一个号称"人人平等"的国度，却在莫斯科悄然运转着上百家没有招牌的神秘商店。门外，轿车排成长龙；门内，法国白兰地、瑞士巧克力、意大利领带琳琅满目。而就在几条街外，普通百姓排队数小时，只为抢购一根香肠。这种割裂，贯穿了苏联七十年。 很少有人知道，苏联的特权制度并非一开始就存在。十月革命后的艰难岁月里，列宁身边的工作人员曾为一小块面包推来让去。列宁当时建议设立"疗养食堂"，初衷是让为人民操劳的同志吃饱肚子。 这个出发点并无不妥的制度，在此后数十年间逐渐变质膨胀，演化为一套庞大的特权供应网络。斯大林执政后，将干部特权公然制度化、合法化，建立起一整套"官僚等级录名簿"制度，从宅第权、特供权、特教权到特继权，官员按级别享受截然不同的待遇。到勃列日涅夫时期，干部与普通民众的收入差距甚至达到三四十倍。 特供商店究竟是什么模样？据亲历者回忆，仅莫斯科就有上百处这样的"特殊商店"，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法国白兰地、苏格兰威士忌、美国香烟、瑞士巧克力、奥地利皮鞋、德国收音机、日本录音机……几乎所有西方世界的精致商品，在这里应有尽有。更关键的是，这些商品价格低廉，有些甚至免费供应。 一位见证者曾感叹："对于上层人物来说，共产主义早已经建成了。"然而在普通商店里，民众为买一卷卫生纸排队的人数不下百人，有人将抢到的卫生纸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引得路人艳羡。 这套特权体系的运转逻辑令人深思。从三十年代起，苏联还实行所谓"钱袋制度"，即在正式工资之外，每月用大信封秘密向领导发放额外钱款，数额取决于职务高低，有的相当于公开工资的一到两倍。即便在三十年代初全国爆发大规模饥荒、饿死数百万人的特殊时期，特供依然照常运转。 一份解密档案记载着斯大林秘书处的烟卷分配：斯大林本人每月五六千支，助手顾问各七百五十支，连打字员都有定量。当普通百姓在寒风中排队领取定量面包时，权贵们的餐桌上摆着进口食材和珍稀美酒。 赫鲁晓夫曾试图向这套体系开刀，取消了信封制度、免费别墅、专用汽车等特权，结果得罪了整个官僚阶层，最终被赶下台。勃列日涅夫上台后立即恢复全部特权，还增设了新的福利项目，甚至推行领导干部终身制。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干部队伍的稳定是成功的保障。"这种稳定的代价是什么？是机构臃肿——到七十年代末，苏共中央直属的部级机构多达二十个，大部分与政府重叠；是特权固化——官员的子女可以凭借出身进入专属学校，毕业后直接获得优越岗位；是腐败蔓延——勃列日涅夫的女婿丘尔巴诺夫贪污受贿六十五万卢布，酿成震惊全国的"驸马案"。 当特供体系占据了经济增长的大部分成果，普通民众的生活改善便极为缓慢。而当叶利钦在其回忆录中披露："苏联仅仅让几十人过上了'共产主义'的生活，而广大人民却在贫困中挣扎"时，这个体制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些曾享受特权的"在册权贵"们，在苏联解体后摇身一变，成为新体制下的富翁——他们才是这场剧变中真正的赢家。 当一个制度开始背离它所宣扬的理想，当"平等"沦为写在纸上的口号，当特权成为维系统治的工具，它的根基便已开始动摇。那些没有招牌的特供商店，终究没能延续这个帝国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