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喜欢在滇西北跑野山。他说,有一次在怒江边的山缝里撞见一个看庙的老头,庙小得就一间屋,老头瘦得像根柴,因为香火早就断了,他自己在石头缝里种点苞谷,十天半月下趟山换盐巴。 那天他跟队友走散了,手机在山缝里没信号,越走越慌,额头上的汗把眼镜都糊住了。冷不丁看见那间小庙,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老头蹲在庙门口搓苞谷,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青石板,意思是让他坐。 同事掏出包里的面包和火腿肠递过去,老头摆了摆手,转身进庙拿了个豁口的陶碗,从墙角的陶罐里倒了半碗山泉水给他。水是凉的,带着点松针的清苦味,喝下去整个人都稳了。 他问老头认不认去山下丙中洛的路,老头点点头,说下午太阳斜到山壁那个缺口时,顺着山缝走三里,转个弯就是村子。说完还从怀里摸出个用树皮画的简易地图,皱巴巴的,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标着石头和树的记号。 路上他才知道,老头不是守庙的正经僧人,是山下村子里的孤儿,三十年前他爹在这儿看庙,走的时候嘱咐他,每年清明有个远房婶子会上来,给山神烧纸,让他帮忙照看着。后来婶子的子女都去了外地,每年清明回来,都会绕路到这儿,跟他坐会儿,给他带点盐巴和糕点。 第二年清明,同事特意绕路去了,果然看见婶子坐在庙门口,给老头带了件新的粗布褂子。老头正蹲在石头缝里种青菜,说是等婶子下次来,能摘点新鲜的带走。同事没上前打扰,远远站了会儿,就顺着山缝走了。 后来他每次去滇西北跑山,都会绕点路去看看老头,有时候带点化肥,有时候带点山下的水果糖。老头也不跟他客气,会塞给他几个烤得焦香的苞谷,或者用竹篾编的小蚂蚱,让他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孩。 上次他回来,说老头的苞谷地旁边多了几株向日葵,已经结了拳头大的葵花盘,风一吹,晃得像个明晃晃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