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邻村那个82岁的五保户张老头,前阵子夜里悄没声地就走了,村医来看了说无疾而终。他那两个在外头打零工的侄子赶回来收拾遗物,本来都没当回事,掀开床板下的旧苇席子,突然摸出个缝得严严实实的蓝布包,打开一数,整整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块钱,全是皱巴巴的零钱凑的。 张大壮和张二强当时就愣在那儿了。屋里灰扑扑的,只有一束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着那些毛票。张大壮手快,抓起一把钱,张二强却按住他胳膊,指了指蓝布包里头。底下压着个塑料皮本子,边角都磨烂了。 本子不是账本,是张老头记的日记。两人蹲在床边翻,手机在兜里亮了一下,谁也没理。日记里写,这些钱是他攒了二十年,想给村头小河修个石板桥。早年他老伴就是过河时滑倒没的,后来村里老人孩子蹚水,他看了心里揪着。每页都记着哪天捡了多少废品,省了多少钱,最后几行字歪歪扭扭:“桥修不成,钱留给侄子,让他们看着办吧。” 张大壮鼻子有点酸,张二强别过脸去,窗外正好有只麻雀叽喳飞过。哥俩都没说话,把钱仔细包好,去了村委会。 他们找到村支书,把本子和钱都摊在桌上。村支书看了,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你叔这人,倔了一辈子,原来心里揣着这事儿。”村里人听说后,七嘴八舌的,有人提议凑点钱,把桥修起来。 张大壮和张二强商量了一下,决定用那三万六做启动资金,不够的哥俩补上。施工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帮忙,水泥搅拌机的嗡嗡声里,张二强抹了把汗,说:“叔要是知道,准骂我们多事。” 桥修得简单结实,能过个小三轮。完工后,哥俩在桥头放了挂鞭炮,烟尘飘到河对岸,散在风里。后来村里人过桥,总念叨张老头的好,但没人知道,他日记里还写了一句:“修了桥,我就算没白活,面子也挣回来了。” 张大壮和张二强偶尔会去桥上站站,河水哗哗的,像在说话。他们没再提分钱的事,各自回去打工了,只是每年清明,会一起给叔叔坟上添把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