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见字如晤
又见微雨,润滑群树之间的齿轮般的缝隙,巨大的树木机器运转起来,输送一件即将被人类拆封的春天。在世界冷颤的轰鸣声中,人的孤独如此温柔。
你知道的,我时常思考、反诘与质问,但现在不会活得如此尖锐。只让词语自行代谢,消化丰盛的寂寥。因为宏大的辩驳,无法融入眼下鸡毛蒜皮的叙事。并非我懂得一个道理,生活便馈赠鲜花,也遇不到搬动那些崇高理念的抉择时刻。我只是被裹挟着,朦胧地渡过一段段山程水路。
人们常转发,“平芜尽处是春山”,所以苦难或者旅途的终极愿景,那里一定有一座春山,有更广阔的世界。可对我失效。
我的经历,最后汇成一条路,路的尽头指向童年的房子。窗漏风,常停电,辛辣的亲人争吵,焊打的冷漠眼神,以及蟑螂老鼠的夜半逡巡,都在我思索的终点等着我。它们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年复一年,忧愁的春水肿胀出浮糜的残缺。
好在,每一次返回,我会把碎裂的瓶子、狰鸣的刀具、积尘的地板,这些暗咒之物,慢慢地修复,熨烫,用微茫之力重新粉刷旧壁,解开咒语里深藏的毒液。
那是我的宿命,避无可避,没有春山的广袤,亦无法拆除囤积的时光。我全然接受生命里的呼啸,日子还长,还长,长到有一天会轰然崩塌。
祝你我酒阑看雪,俯仰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