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叔去内蒙古倒卖皮货,跟个牧区姑娘好了一宿,第二天姑娘三个哥哥骑马挎刀堵在旅店门口,不结婚就别想全乎着出草原。表叔都懵了,我就是走草原来歇个脚咋还甩不脱了? 表叔当时脸都白了,手里那叠皮货单子窸窣直响。领头的哥哥叫巴特尔,话像石头一样硬:“草原上的规矩,碰了鹰的翅膀就得负责。”旅店窗外的风刮得呼呼的,吹得门框上的铜铃叮当乱撞。 表叔脑子转得快,他看出来那姑娘——其其格,躲在哥哥们身后,眼睛却一直瞟着墙边那台旧电视机,里面正放着城市风光的纪录片。他心一横,没求饶,反倒对着其其格开口了:“你真愿意跟我?跟我就是一辈子住旅店、扒火车、跟皮子上的腥膻味打交道。” 其其格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声音不大但清楚:“我不怕腥膻味。我怕一辈子只看得到毡房前头那一小块天。” 这话一出,巴特尔他们愣了。表叔趁机说:“哥几个,拦着我是为她好?你们听听她心里想啥。”他指着电视机,“她眼里有光,跟这屏幕里的楼一样。你们真想用老规矩,把她拴成一只永远飞不出圈的羊?” 三个哥哥不吭声了,手从刀把上松下来。表叔接着说:“我老家有铺子,缺个能吃苦的帮手。其其格要是愿意,跟我去学门手艺,见见世面。三年为期,要是她受了委屈,或者想家了,我亲自送她回来,到时候要胳膊要腿,随你们。” 巴特尔盯着表叔看了很久,又看看妹妹发亮的眼睛。最后他闷哼一声,解下自己腰间的银刀鞘,塞到表叔手里:“信物。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儿等她。她要是瘦了一斤,你掂量着。” 那天下午,其其格就跟着表叔上了离草原的班车。表叔没让她当帮手,而是送她去学了裁缝。其其格手巧,尤其会用皮子做新式样的衣裳。三年不到,她自己在城里开了个小店,手艺出了名。 第三年夏天,表叔开车带她回草原。其其格胖了些,眼睛更亮了,下车时抱着给哥哥们做的崭新皮袍子。巴特尔接过袍子,摸了摸上面精细的纹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表叔的肩膀。 那晚喝酒,表叔小声跟巴特尔说:“当年我那些话,半是真半是急智。”巴特尔喝干碗里的酒,看着远处和嫂子们说笑的妹妹:“草原的规矩是护羔子的。她如今自己能跑能跳了,规矩……就算了。” 表叔后来还跑皮货,每次路过,总会去其其格的店里坐坐。店里的收音机常放着长调,其其格低头裁着皮子,针脚又密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