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4年九月十五，黄巢带着最后十七骑冲过莱芜驿站。战马后腿被官军砍伤，众人拆了马鞍，用破布裹住马肚，一路滴血往东北深山奔逃，没了明确目的地。 深秋的深山里，寒风卷着枯叶往人脖子里钻，十七个人的队伍，个个衣甲破烂，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尘土。战马的蹄子早被尖石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地上的血迹被风吹干，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成了官军追踪的标记。黄巢勒住缰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破洞的锦袍，曾经绣着的金龙早就被刀砍箭射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片残破的金线，在风里晃荡。他想起当年在长安称帝的日子，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山呼万岁，大明宫的龙椅暖得发烫，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坐上天下至尊的位置，改写大唐的命运。 跟在身后的十七个亲兵，都是从曹州就跟着他的老兄弟，当年揭竿而起的时候，每个人都喊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口号，想着打下江山后，能封妻荫子，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几十万大军就败得干干净净，从长安一路退到山东，身边的人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一个年轻的亲兵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摔在地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他喘着粗气喊：“黄王，俺们……俺们还能去哪里啊？” 黄巢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连绵的群山，喉咙里一阵发苦。他知道，官军的追兵就在身后，平卢节度使的兵马已经把这片深山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当年他科举落第，写下“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诗句，那时的他满腔愤懑，恨透了朝廷的腐败和门阀的傲慢。后来天灾连年，百姓流离失所，他振臂一呼，无数饥民响应，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一路打到长安，逼得唐僖宗仓皇出逃。那时候的他，确实想过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让天下的穷人都有饭吃，有衣穿。 可进了长安之后，一切都变了。手下的将士们被繁华迷了眼，烧杀抢掠，失去了民心。他自己也沉溺于帝王的尊荣，没能及时整顿军纪，安抚百姓。等到官军反扑的时候，那些曾经支持他的百姓，已经站到了对立面。他这才明白，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失去了民心，再强大的军队，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一阵马蹄声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官军的呼喊声。黄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他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弟兄，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惧色，只有决绝。“兄弟们，我们起兵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黄巢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今日，我们就和官军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条汉子！” 亲兵们纷纷举起武器，跟着黄巢冲向山下的官军。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山谷，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黄巢挥舞着佩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官军，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可官军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官军团团围住。 官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指着黄巢哈哈大笑：“黄巢，你也有今天！”黄巢拄着剑，艰难地站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挺直了腰杆。他想起当年在长安的金銮殿上，自己穿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的样子，又想起那些跟着他战死的弟兄，想起那些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他苦笑一声，举起佩剑，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黄巢起义虽然失败了，却沉重打击了腐朽的唐王朝，那些盘踞多年的门阀士族，在战乱中一蹶不振，为后来的历史变革埋下了伏笔。而黄巢的故事，也成了一个警示，告诉后人，民心才是天下的根本，任何脱离百姓的政权，最终都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信息来源：《旧唐书·黄巢传》《新唐书·逆臣传》《资治通鉴·唐纪七十一》《唐末农民战争史料汇编》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