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性好烦恼多 记性是柄双面镜,一面照见往昔晴好,一面映出眉间霜雪。那些被时光筛落的细碎片段,于旁人早已随风而散,于记性好者却如刻石铭文,愈经年月,愈发清晰。便如案头那盏残灯,明明灭灭间,总将旧时光的影子拉得悠长,惹得人辗转难眠。 谁不曾有过“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光景?春樱落肩时的轻笑,夏荷池畔的私语,秋桂飘香中的回眸,冬雪覆檐下的温酒。这些本该尘封于岁月的美好,却因记性太好,成了日后反复摩挲的旧物。可记忆从不是纯粹的蜜糖,它裹着遗憾的沙砾——一句未曾说出口的抱歉,一次失之交臂的遇见,一场无疾而终的陪伴。记性好的人,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这些沙砾硌得心头生疼,明明是过往的尘埃,却在记忆里反复扬起,迷了当下的眼。 古人云“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大抵是为记性好者写照。他人早已淡忘了的误解与伤害,于你却如昨日新痕,每一次回想都是再一次凌迟;那些早已逝去的人与事,你偏要记得眉眼分明,在孤独的夜里拼凑成完整的轮廓,徒增思念的重量。就像寒梅记着冬日的凛冽,纵然春阳已暖,枝桠间仍留着霜雪的印记;就像孤雁记着旧巢的方向,纵然万里迁徙,翅膀上仍载着归途的迷茫。 记性好的人,总难做到“既往不咎”。他们捧着过往的碎片,试图拼凑出完美的结局,却不知时光从无回头路。那些纠结的细节、遗憾的瞬间、错过的机缘,在记忆里反复发酵,酿成一杯苦涩的酒,一饮再饮,愁绪便如藤蔓滋生,缠绕着心房,让人喘不过气。旁人劝“放下即自在”,可记性如锁,那些深刻的印记早已刻入肌理,如何轻易解锁? 原来记性太好,本就是一场温柔的劫难。它让你记得人间的暖,却也让你放不下世事的凉;它让你珍藏着岁月的馈赠,却也让你背负着过往的行囊。或许正如月有阴晴圆缺,记忆的圆满与烦恼本就相生相伴,那些因记性而生的愁绪,终会在时光的沉淀中,化作读懂人生的通透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