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七十二虚岁,始终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喝点白酒。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超市里最常见的玻璃瓶。一斤装的高度高粱酒,偶尔赶上促销还能多送个小酒杯啊。中午喝二两,就着老伴炒的一盘青菜,有时候是昨天剩下的红烧肉,热一热就能下酒。 那天中午,我刚倒上酒,门铃响了。是对门刚搬来的小伙子,端着个碗,有点不好意思:“爷爷,我家炖了鸡,我妈让给您送一碗来,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赶紧让他进来。小伙子看见我桌上的酒菜,愣了一下。我客套一句:“要不,也来点儿?”没想到他点点头:“行,我陪您喝一口。” 这倒让我意外。他回家拿了副碗筷,我们爷俩就对着阳台外头晒进来的太阳,喝上了。他话不多,酒喝得挺实在。我这才知道,他爸去年走了,也是爱喝两口。他说看着我自己坐这儿喝酒的样子,就想起了他爸。 从那以后,这小子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点花生米,有时候带点卤菜。我俩也不多聊,就是碰碰杯,听着外头的车声,看着楼下老头老太太遛弯。老伴也挺高兴,说家里多了点人气。 上礼拜,我常喝的那酒真断货了。跑了两家超市都没找着。晚上,我对着空酒杯正发呆呢,他又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是两瓶不一样的酒,都不是我常喝的牌子。“爷爷,我跑了三家店,您那个真没了。您尝尝这个,还有这个,看哪个顺口。” 我开了一瓶,给他也倒上。抿了一口,味道是不太一样,有点冲。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我。我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嗯,还行,有劲道。” 他笑了,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阳台的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老一少,都端着杯子。窗外,月亮正好升起来,淡淡的,像块温润的玉。 那天晚上,我们喝得比平时慢。没说什么要紧的话。但我知道,往后的日子,中午那二两,晚上那三两,大概会有点不一样了。酒可能还会换,但对面坐着的人,让这酒喝出了点新的、热乎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