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西汉鸿嘉四年,岁在甲辰,一场浩劫降临黄河下游。是年秋,渤海南岸的清河、信都等郡,天象持续异常,连月大雨倾盆。终于,积蓄已久的洪水挣脱堤岸,黄河“湓溢”而出,怒涛席卷渤海、清河、信都三郡。 洪水所过之处,田园庐舍尽成泽国。三十一座县邑被淹,超过四万所官亭民舍轰然倒塌。朝野震动,汉成帝虽遣使赈济,但面对如此巨灾,杯水车薪。更可叹的是,当时有大臣以“顺天心而图之”为由,竟主张暂不堵塞决口,“以观水势”,致使灾情蔓延。 这次“河溢渤海”并非偶然。黄河与渤海的关系自古密切。古人将黄河入海处受海潮顶托的河段称为“逆河”——“逆”字道尽了河水与海水在此相逆、相争的态势。在更早的汉武帝时期及以前,黄河主流曾一度更靠北,在碣石附近入海。而渤海海域本身也不平静,史料记载,在公元前47年,就曾发生“渤海大溢”,海水在东北风驱使下倒灌内陆“数百里”,致使沿海一些县邑沦为泽国长达近千年。 天灾背后,亦是人祸与自然变迁的叠加。自大禹疏导“九河”以来,黄河下游泥沙淤积、河道摇摆不定。至汉代,原有“九河”河道多已湮没,入海流路不畅。加上彼时人们对河流规律认知有限,治理时常有争议,如丞相史孙禁曾提出开辟新河,却因“不符古制”遭反对。种种因素,让这片冲积平原上的生灵,不得不周期性地承受“河溢渤海”的悲怆轮回。 洪水终会退去,但黄河与海的博弈从未停歇。一次次泛滥改道,塑造着华北平原的地理与历史,也在一部部史书的水患记载里,留下了这片土地深重的记忆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