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王贵娥到北京探亲，不愿回去了。正好《红楼梦》在报纸上招演员，要能进组，至少要拍3年。但王贵娥看了一圈，没她能演的。这时，剧组负责人问她，有个工作你做不做。王贵娥一听，立马答应了。 三十多岁的王贵娥站在北京街头，只想着一件事，无论多难都要留下来。丈夫和孩子都在这里，每次探亲离开，孩子抱着她哭，她上车后心里空荡荡。她是广西话剧团的演员，在老家有戏演，在北京却既找不到稳定工作，戏约也不多。 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一行小字，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全国招演员，拍摄至少3年。她立刻明白，只要进组，不管演不演得上角色，留京的问题就有了着落。但剧组公开的条件里，小姐丫鬟要十几二十岁，老太太要年纪很大，她这个年纪夹在中间，哪里都够不着。 犹豫几天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剧组，对负责人说自己是专业演员，服装道具也能干，端茶倒水都行，只要给个留下来的差事。 那阵子全国自荐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每天排队试戏的人挤满楼道。负责人打量了她一圈，问愿不愿意做收发接待，她当场答应。 就这样，她没进演员表，先成了面试的第一道关口。每天抱着厚厚一摞信逐封拆开，登记资料，接待那些满怀期待的年轻人。 也是在成山的信纸里，她翻到一封字迹清秀的自荐信，照片上一张清瘦的脸很有眼缘，她在旁边写下评语，这个姑娘有黛玉味道。后来陈晓旭成了林黛玉，最初把她挑出来的人却默默站在幕后。 收发这份活看着琐碎，却让她把各种神情气质看了个遍。负责选角的副导演考上中戏走人之后，剧组缺人，她在信堆里挑人的眼光被看在眼里，很自然被推到选角位置。 她和另外两位导演被派出去寻人，背着名单跑学校跑剧团，在人堆里一张张看，很多后来挑大梁的名字，都是那时候一点点挑出来的。 看着别人一个个走到镜头前，她心里关于表演的那团火又烧起来。毕竟她本是话剧演员，每天把别人送进摄影棚，自己却一直停在门外。 正好这时王扶林导演把工作人员召集起来，说凡是有表演基础的，都可以挑一个自认合适的角色来试，试得好就算你的。 那晚她翻着剧本反复琢磨，觉得李纨的安静自己能拿住，尤氏那种夹在公婆丈夫和儿媳之间的为难，更像现实里见过的许多女人，最后她在报名条上写下尤氏。 试戏选的是“尤氏问簪”，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气息撑起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矛盾，她连着试了几遍总觉得发空，情绪上不来。 快要放弃的时候，一直在一旁看的王扶林突然叹了一句，女人啊。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把她心里那道门一下拧开。 她想到自己为留在北京绕的弯路，想到生活里那些身不由己的女人，委屈不甘又不能失态，都压在心口，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有了隐忍复杂的光，握簪发问的节奏也沉了下来。 试镜室里安静几秒钟，导演一声停打破沉默，眼里带着笑意。没多久，尤氏这个角色正式落在她头上，她终于不再只是登记簿上的一个名字，而是《红楼梦》画卷里的一笔。 回头看这一路，她的起点并不高，靠的也不是某个天降幸运，而是从最边缘的岗位开始，把手头的小事一件件做好。 先接信接人，再看人识人，最后才轮到自己站到灯光下。很多人记得的是宝黛的光芒，却未必知道这部经典背后，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绕着圈子完成的演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