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1月22日晚,坝上的冬夜寒风凛冽,康保县二人台文化艺术中心内却暖意融融,座无虚席,由清华大学剧艺社带来的原创话剧《忻东旺》在这里上演。舞台上光影交错,一个从康保县忻家坊村走出的农村少年,成长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国当代油画领军人物的故事徐徐展开。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出。台下百位观众中有从北京、内蒙古等地赶来的艺术界人士,有张家口各县区的文艺工作者,还有忻东旺的妻子、同事、学生、老友,更有康保县的父老乡亲,他们聚集于此,共同缅怀一位英年早逝的艺术家,并与孕育他的土地、与一个时代的记忆展开对话。

舞台上的寻根之旅
“我希望我的绘画具有人文关怀的精神,我希望我的绘画具有民族的气质,我希望我的绘画具有当代文化的深度,我希望我的绘画具有人类审美的教养。”当日晚上,康保县二人台文化艺术中心舞台上,扮演忻东旺的演员深情诵出艺术家生前的自述。这不仅是忻东旺的艺术宣言,更是他一生践行的准则。
这部清华人自编自导自演的话剧来康保演出,无异于一次文化寻根。这部创作于2025年的话剧,已在清华大学演出并获好评,但清华大学教授、该剧编剧兼导演王春红始终觉得缺了重要一环:“我们在清华演,在北京演,给艺术圈的同仁演,但总觉得必须来康保。不到东旺老师生长的地方演一场,这出戏就不算真正完成。”
王春红曾用一个多月时间研读忻东旺的所有资料,一气呵成写下初稿,并一直在思考,是什么样的土地,孕育出这样一位艺术家?他笔下那些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孔,那种直面生命真实的勇气,源头在哪里?
答案就在康保。这片耐寒的苦荞花开放的土地,给了忻东旺最初的艺术启蒙。少年时他走村串巷画炕围子、玻璃画,也发掘了他终生的艺术主题——那些与时尚无关,与新奇无关,却与中国的变革有关、与民族的命运有关、与社会的良知有关的普通人。
显然,在其它地方演出,该剧更多的是呈现这位艺术家的成就,观众是从艺术角度认识忻东旺,而如今在艺术家的故乡演出,该剧则呈现一个坝上赤子的归来,大家是从生命角度解读忻东旺。忻东旺艺术研究者赵希在演出后感慨:“只有在忻老师出生的这片土地上,我们才真正理解他笔下那些人物的坚韧从何而来,体会他艺术中那种勃郁的乡土情怀。”
画作里的故园情深
话剧演出的同一天下午,在康保的忻东旺艺术纪念馆内,多地的艺术界人士和忻东旺生前老友跟随着忻东旺的夫人张宏芳的脚步进行了一场艺术寻访。张宏芳作为忻东旺的生活伴侣与艺术知己,对忻东旺艺术天地和内心世界有着独特的解读,她动情讲述每幅作品的创作背景、人物故事和艺术思考,让参观者得以窥见一位艺术家如何将个人乡愁转化为普遍性的人文关怀,如何通过对具体生命的描绘,完成对一个民族的肖像记录。
“东旺常说,他不是在画模特,而是在画他生命里真实存在的人。”现场,张宏芳回忆,忻东旺生前每年都会回到康保,住在老乡家中采风作画,康保是他生命的根,他的艺术是对故乡的思考与触摸。《笨嘴》《二平》《气质》……展厅内一幅幅肖像画,都是忻东旺归来后重新认识这些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后绘就的作品,展现着他与故乡的深层情感联系,也彰显着这位艺术家的探索与心志。他要让这些几乎被时代遗忘的面孔,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些普通人的面孔中,蕴藏着中华民族的品格,质朴、勤劳、在艰难中依然保持尊严。
离开展厅前,张宏芳在作品《惊蛰》前驻足良久。画中土地正在苏醒,人物眼中有着熹微的晨光。她知道,东旺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世人,真正的艺术生长在故乡充满希望的土地上。而忻东旺,这位从未远离故乡的赤子,正是用画笔完成了一次次深情的归来。
乡土文化的时代演绎
当日下午,张宏芳与艺术界人士走进了康巴诺尔“冰雪嘉年华·红火过大年”主场区,眼前景象令大家心潮澎湃,曾经在忻东旺笔下以苍茫、坚韧的形象出现的故乡,此刻正以冰雕玉砌的面貌展现着另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东旺如果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兴奋地拿起画笔。”张宏芳眼角泛光,目光掠过正在冰面上嬉戏的孩童、巨型雪人旁拍照的年轻人。“他一直说,这片土地的美是多元的,既有苦荞花那种在严寒中倔强开放的坚韧,也有冰雪覆盖下蕴藏的无限可能。”的确,当参观者穿行于冰雪综合体、农耕工坊、康湖乐园之间,某种奇妙的共鸣正在发生。东旺当年画《诚城》时,画出了乡亲们走进城市的渴望,而现在,乡亲们正在把自己的家乡打造成更多人向往的地方。
从油画布到冰雕场,从苦荞花到冰雪嘉年华,当年,忻东旺画下了这片土地的肖像,而今天,这片土地正在为自己绘制新的自画像,变的只是媒介与形式,不变的,是在任何条件下都不放弃对美的追求与创造——这既是忻东旺艺术的秘密,也是康保这片土地深层的生命意志。(翟见英文/图)
来源张家口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