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世昌到死都想不明白。
他以为是炮弹里掺了沙子，是军舰不够快，是自己运气不好。
他至死都不知道，真正要了他和一船兄弟命的，根本不是那些被骂了一百多年的“沙子炮弹”。
真相说出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所谓的“沙子炮弹”，其实是实心穿甲弹，本来就是那么设计的，全世界海军都那么用，靠的是砸穿船壳，让对方进水。这玩意儿没问题。
真正要命的，是能爆炸的“开花弹”，我们几乎没有。
旗舰定远号，一艘巨舰，战前就补充了55发国产开花弹。你没看错，就55发。开战一个半小时，打光了。剩下三个钟头，只能用那些实心铁疙瘩去砸，跟拿石头扔敌人有什么区别？
而邓世昌拼死要撞的“吉野号”，打完仗，人家还剩一千多发炮弹。
奢侈到让人绝望。
更绝望的是什么？
就算我们有开花弹，也打不赢。我们的弹药里塞的是黑火药，炸开的效果，撑死算个大号二踢脚，听个响。
人家日本人的炮弹里，是“下濑火药”。那玩意儿，炸出来是上千度的火海，能在水里烧，沾上就完蛋。后来打捞致远舰，所有兄弟的骸骨，都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他们不是被淹死的，是被活活烧死的。
为什么会这样？没钱造炮弹吗？
不，大清有钱，非常有钱。给北洋水师的军费，换算到现在，是天文数字。
那钱呢？
钱，变成了颐和园里的一块砖，一根柱子。变成了权臣们勾心斗角、保住乌纱帽的投名状。
海军衙门成立后，整整六年，没添一炮，没买一船。李鸿章想买，翁同龢卡着不批钱，为什么？就因为他跟李鸿章有私人恩怨。
可笑吗？荒唐吗？
所以，邓世昌和他的致远舰，从冲出去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一场献祭。
他们用生命，去填一个由上到下、烂到根里的窟窿。
他们不是输给了船坚炮利的敌人。
他们是输给了紫禁城里的靡靡之音，输给了自己人背后捅过来的刀子。
这才是甲午海战，最让人心口堵得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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