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胜利结束,东北野战军五纵正在辽宁省义县休整,此时接到要部队秘密入关的电报,五纵司令员万毅、政委刘西元、副司令员吴瑞林坚决听从命令。 那天的风特别硬,卷着地上的枯杨叶子往人脖子里钻,司令部的粗布门帘被吹得啪嗒啪嗒直响。万毅刚和刘西元、吴瑞林把行军路线敲定,出来透气就看见个穿短一截军装的小个子新兵蹲在墙根,怀里抱着步枪,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走过去轻拍新兵的背,那孩子猛地抬头,脸是脏的,两道泪痕在脸上冲出浅沟,军装袖口还露着半截缠绷带的胳膊。“首长,我……我想给俺娘写封信,就说我打了胜仗,让她别惦记。”新兵攥着个皱巴巴的麻纸片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万毅心里一沉,秘密入关,连生火都得捂着,哪敢留半点能追踪的痕迹?他摸遍口袋,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哨子——这是之前从敌军团长腰间缴获的,原本想留着当临时指挥哨。“这个你拿着,等打完下一场大仗,亲手给你娘,就说这是咱五纵战士的信物,见哨如见人,你在队伍里好好的,立了功呢。” 新兵攥紧铜哨,指节都泛了白,抹了把脸就瘸着腿往连队跑,那是之前辽西战场上留下的伤。司令部的油灯还亮着,刘西元正把封好的命令塞进信封,指尖沾着的印泥还没干;吴瑞林蹲在地上,把自己棉靴里的旧布垫抽出来,换上刚从老乡那儿讨来的新棉花——他知道夜里翻山,脚底下得实诚。 后半夜出发的哨子是老兵们用手捂着嘴吹的,细弱却清晰。队伍像一条黑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夜色里。小个子新兵走在队伍中间,把铜哨贴身揣进怀里,脚步踩得稳稳的,风刮过他的耳朵,他好像听见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喊他的小名,又好像听见铜哨在怀里轻轻发烫。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星闪着光,地上的草叶结了薄霜,踩上去沙沙响。没人说话,只有队伍行进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枪栓被轻轻拉动的细碎声响,在冷夜里慢慢往前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