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0日,郭汝瑰被一辆大货车撞倒,抢救无效身亡,三天后,他家突然收到一封从台湾寄来的空白信纸,信上没有一个字,也没有署名,此后接连几封信,内容一模一样,没人能说清这些信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是郭汝瑰的孙子,那阵子守在爷爷重庆的老房子里整理遗物,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把桌上摊开的旧军事地图吹得边角卷起来。第三封空白信送到那天,我正翻他那只锁了几十年的樟木箱子,里面全是泛黄的黄埔军校教材,夹着一张边角磨白的合影。 合影里有个穿国军军装的人,站在爷爷旁边,嘴角叼着半根烟,眉眼有点眼熟。我忽然想起信封上的邮戳,虽然模糊,但能辨出是台北万华区的老邮局,而爷爷生前有次喝了点酒,念叨过一个名字,陈克非,说当年在国防部一起熬夜改作战计划,那人烟瘾大,总抢他的茶叶。 当天傍晚,家里来了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说话带点台湾腔,进门就盯着桌上的空白信,没说自己是谁,只问“郭老走得安详吗?”我点头,他就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着信封边缘,半天才开口:“当年在淮海战役前,我和郭老在南京的小酒馆里打赌,谁要是先走,活着的那个就寄白纸——想说的话,早在四十年代的战壕里,就已经说完了。” 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爷爷书房墙上那幅他晚年写的字,“无言胜有言”,原来不是随便写的。老人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起身告辞,没留联系方式,我送他到楼下,看见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空白信纸,揉成小团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后来那些空白信我都收进了樟木箱,和那张合影放在一起。去年整理箱子时,我发现爷爷的旧笔记本里,也夹着一张纹路一模一样的空白信纸,想来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只是没机会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