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公斤的婴儿,三天三夜没生下来,医院里连麻药都没有。 那年是1927年4月,广州西关保生医院,邓颖超躺在产床上,发着烧,子宫收缩早没了力气。她刚开完工运会议回来,肚子已经大到穿不上旧旗袍,但没人给她批一天产前假——区委没这规矩,自己也没想过能要。 医生叫王德馨,是内科转过来的,没专门学过接生。产钳是他翻着英文小册子试的,孩子头卡在骨盆口,硬拽出来时已经没气了。4.5公斤,比现在新生儿平均重一斤多,可那时候没人量体重,是后来整理遗物时在一张泛黄的医院收据背面发现的铅笔字:“婴重十磅”。 没有剖腹产,广州没这个条件。上海仁济、北平协和倒是有,但得坐五天轮船再转火车。也没有血库,没青霉素,产后发烧三天,她自己用凉水毛巾敷额头,一边咳一边改妇女运动报告。1928年在上海仁济复查,医生写:“继发性闭经,或因产褥感染未治所致。”——意思就是,那次没治好,以后怀不上了。 不是她不想生,是生不下来。也不是她特别倒霉,是整个广州,1927年每一百个产妇里,有将近三个死在产床上。底层女工在家生,找的是“绞肠痧婆”,拿烧红的剪刀剪脐带;有钱人住租界医院,死亡率只有前者的零头。邓颖超住的保生医院,夹在中间,有听诊器,没X光机;有消毒水,没输血设备。 她后来主持写《婚姻条例》,硬塞进“产假两个月”,被几个男委员嘀咕“太长了,影响工作”。1950年《婚姻法》出台,全国开始建妇幼站,她亲自去北京南苑试点看接生婆培训,看她们怎么用新法洗手、戴口罩、剪脐带。不是为纪念谁,是怕再有人躺在那里,睁着眼,等不到医生拿定主意。 那个孩子没名字,医院记录只写“男婴,夭”。邓颖超一辈子没提过他的脸长什么样,只在一次谈话里说:“我摸过他的脚,很热,像刚出锅的年糕。” 后来她抱过很多别人的孩子,教他们识字,送他们上学,却再没抱过自己的。 那张收据,2012年广州档案馆数字化时扫进了系统,编号是YS-1927-04-18-07。 我看见过截图。 字是蓝黑墨水写的,有点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