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游击队长刘奎准备开会,队员王德却借口头疼去睡觉,刘奎意识到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王德眼神躲闪,突然说:“队长,我对不起你!” 这个出身江西吉安县贫寒农家的孩子,四岁失去父母,少年给人放牛,二十多岁在红五军里打反围剿、挨枪子,又在吉安一带坚持敌后游击,早就习惯把命压在战场上。 等到抗战爆发,调入新四军,从连长、工兵队长到军部参谋,一路摸爬滚打,皖南这一仗,算是把过往所有经历都砸进去了。 刚退到皖南深山时,黄山游击队名义上成立了,其实只有刘奎和两名伤员,整队武器就一杆步枪。白天满山找地方隐蔽养伤训练,夜里借着月光下山串村,做工作、找同志。 慢慢地,几个人变成八个人,八个人又吸引来零散的新四军官兵和积极农民,队伍刚露出一点气象,摆在眼前的头一个难题,就是武器几乎为零。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奎把目光盯上庙首伪乡公所。那天夜里,刘奎带着少得可怜的一队人,摸黑沿山路潜行,等到黎明前埋伏在通往庙首的路边。伪警察押着壮丁路过时,几步就被压倒缴械,身上的制服成了最关键的战利品。 换上伪警察衣服,押着由自己人扮成的壮丁,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伪乡公所。伪所长误以为上面派人来,刚走近就被放倒,周围乡丁吓得扔枪投降。庙首一战结束,黄山游击队一口气吃下了一批枪械弹药,在皖南暗夜里亮出第一抹火光。 枪一多,人就来得更快。几个月里,黄山游击队从几十人发展到一百多人,横跨泾旌太一带,打掉伪公所、袭击大李村与谭家桥据点,连南京的国民党当局都开始注意这支山中的队伍。 可人多不代表稳,从吉安一路打过来的刘奎很清楚,队伍能不能撑得久,靠的不是枪,而是心。新战士成份复杂,有的是临时被拉进来的壮丁,有的是本地青年,抗日立场未必牢靠。队伍刚扩起来那阵子,纪律问题接二连三。 王德就是典型。这个战士打仗不含糊,脑袋往前一扎,敌人就要吃亏,很快升到班长,脾气却横,不把纪律当回事,三天两头夜里偷跑出去喝酒。刘奎当过红军班长,又在新四军当过营连主官,看不得这种散漫,当众批评次数一多,王德心里越发别扭。 这样的人,正好被敌人盯上。当地汉奸叶保长投靠日伪,干尽坏事,最怕游击队秋后算账。得知王德有意见,又爱单独喝闷酒,叶保长立刻上桌。 酒馆里几杯下肚,王德把心里的怨气全倒出来,叶保长趁机开条件,两千大洋加一顶乡长帽子,只要动手把刘奎解决。 两千大洋对一个游击战士意味着什么,王德心里很清楚,再加上酒劲上头,一时糊涂答应下来。可酒醒之后,刘奎在战斗中挡子弹、在生活里帮自己一把把的细节又冒出来,几个日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原本该参加的队务会议,王德借口头疼请假没去。刘奎发现骨干缺位,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散会转身就去宿舍找人。王德刚开始还支吾,终究是跪下来把斧头扔在地上,把叶保长的收买和自己几天的煎熬全说了。 这件事上,刘奎没有翻旧账,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而是认定王德还没有迈出那一步,抓住机会从思想上把人拉回来。 从那以后,夜校、识字班、形势教育一件件办起来,战士们在山里学文化、听抗战道理、互相讲自己为什么参军,队伍的向心力一点点长出来。 游击战不是课堂,是枪林弹雨。刘奎从湘南游击到古烈游击,再到皖南,九次负伤,几次被叛徒出卖,日军顽军轮番围剿。 有一次被叛变的王昆山、张新元冷枪偷袭,三名战友为保护指挥员倒在身边,刘奎左腿中弹,被逼到悬崖边,干脆跳下去,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山中群众、地下党接力营救,硬是一次次从鬼门关爬了回来,让敌人口口相传“打不死的刘奎”。 皖南几年,黄山游击队一路从三个人一支枪,发展到八百多人的沿江纵队,成了当地抗战的脊梁。 皖南事变后,刘奎掩埋项英、周子昆遗体,收拢百余名新四军官兵重组队伍;袁国平牺牲后,又托付群众秘密安葬遗体,一直到解放军接手。 这条山间血路走下来,刘奎身上既有红军老战士的硬骨头,也有新四军指挥员对人心与队伍的把握。 从庙首一仗开始,黄山游击队的每一次扩军、每一次思想整顿,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在敌人重围之中,怎样让一支三人的小队伍活下去、打下去,最终撑成一支能影响战局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