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想象不到宇宙的“虚无”，这么说吧，太阳以240公里每秒的速度，在宇宙狂飙了数十亿年，愣是没有撞上其他任何恒星。 老陈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家阳台上。夏夜的风黏糊糊的，老式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他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头看天。那颗叫太阳的恒星下班了，现在满天都是它那些“远房亲戚”，眨巴着眼，看着挺热闹。 可它们之间，隔着他无法想象的距离。 老陈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懂那种感觉。不是懂宇宙，是懂那种“没撞上”。他在这栋老居民楼里住了二十年，隔壁邻居换了好几茬。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电梯里碰上，点头笑笑，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年，愣是没和任何一位邻居深交过，一次像样的“碰撞”都没有。大家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安全、平稳，也孤独地运行着。 他想起对面楼那个总是晚上九点熄灯的窗户。大概也是个独居的人吧。有时候老陈晾衣服，会看见那扇窗后模糊的身影，也在做着类似的家务。两个影子在各自的亮格里晃动，中间隔着几十米黑的夜空。比邻星和太阳，大概也是这样隔空相望的吧。 上周五晚上，老陈家的猫跑了出去。他着急，在楼道里上下找。对门那家新搬来的小伙子听见动静，探出头问：“叔，找什么呢？”得知是找猫，小伙子便说：“我帮您看看楼下花园。”两人打着手电，在灌木丛里扒拉了半小时，最后猫从车库自己溜达回来了。小伙子裤腿上沾了泥，老陈过意不去，连声道谢。 “没事儿，远亲不如近邻嘛。”小伙子摆摆手，咧嘴笑了。 就这么一件小事。老陈却记了好几天。他发现，第二天在电梯里再碰到，那声“早啊”听起来自然多了。昨天他家包了饺子，还特意给对门送了一盘。 今晚，老陈又坐在阳台上。他看看天，又看看对面那扇九点准时亮起、十点准时熄灭的窗。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对门小伙子发来的信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给小区那几只流浪猫搭个窝。 老陈回了句“好啊”，放下手机。宇宙还是那个宇宙，星星之间依然隔着光年计的、令人绝望的虚空。但在地球上，在这栋亮着星星点点灯火的老楼里，一次偶然的“轨道偏离”，一次小小的“引力扰动”，或许就能让两颗孤独运行的“星星”，离得稍微近那么一点点。 风扇还在转，送来并不凉爽的风。老陈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