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天,南京下关码头的江风硬得像砂纸,张震站在岸边最靠前的位置,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也顾不上压。这位在淮海战役66天决死战里眼睛都不眨的参谋长,此刻盯着江面上那艘越来越近的客轮,攥紧的手心全是汗。船靠舷梯,一个瘦得脱形、头发灰白蓬乱的老妇人被搀下来,眼神茫得像走丢的孩子。他冲上去,没敬礼没寒暄,当着满码头的人蹲下,把那个轻得像一捆柴的身子背起来,喉头滚了几下,只憋出两个字:“姆妈。” 麻烦看官老爷们右上角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也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 老太太趴在他背上,半天讷讷说一句:“你的话好懂啊。” 她没认出他。精神失常那年月,她流落破碉堡讨饭,别人告诉她儿子当了大官,她不信——真当官咋还不回来?那床他从襁褓盖到五岁的印花小被,表兄吴诞生叠得方方正正带来了,那是她疯癫世界里唯一没弄丢的信物。张震把被子捂在心口,没让眼泪掉母亲背上。 团圆头些日子,家里像过年。妻子马龄松给婆婆换上自己的干净衣裳,换下来的破棉袄往水盆一浸,水立刻浑了,拎起来时布料竟烂成一缕一缕的丝条。她背过身去揉眼睛,没让婆婆听见。 母亲精神时好时歹。好的时候,会摸着他的军装喃喃:“见生长大了……受苦没?”歹的时候,夜里突然坐起来,说国民党又来了,催他快跑。张震就握着她的手坐到天亮。那段时间他盘算着,这辈子仗打完了,往后就守着老娘,把十一年亏欠的晨昏都补上。 可补不上的,是家乡那封没署名的信。 信纸薄,戳破他心窝子的话却沉得像铅:“你现在当官了,只管养母,不要生母了?” 张震把信折起来,又打开,又折起来。养母?他这辈子就一个娘。六岁那年邻居婶子逗他“你不是吴命媛亲生的”,他跑回家问,娘二话不说按着他揍,边打边哭:“你不是我生的,是谁生的?那么一点点,我把你抱大的!”那是他记忆里娘唯一一次动手。现在他明白了,那巴掌打的不是他,是她自己心里藏了六年的怕——怕失去,怕真相被捅破,怕这个拼了半条命才盼来的儿子飞走。 调查结果寄到南京那天,窗外的梧桐叶子正往下落。 他本姓吴,生父吴奇才在他落地前已病逝,生母余朵莲守着三个更小的孩子,米缸刮不出半碗粮,只好把襁褓里的老四送给四十岁还没孩子的篾匠张继伦。那一年,养母吴命媛接过这个瘦弱的婴孩,像接过一盏刚从窑里捧出的薄胎瓷,从此没舍得放下过。 张震捏着那几页纸,第一反应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他娘吴命媛,那三十年里每一天都在害怕。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怕他不认她,又怕他认了生母就疏远她。那些年她在破碉堡里饿得吃野菜、精神失常到连儿子的信都看不懂,唯独那床印花小被叠得整整齐齐。那不是疯,那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生母的信辗转寄到时,他正给母亲剥橘子。 信纸泛黄,字迹颤巍巍:“四十年了,我夜夜梦见你,你恨娘吗?娘当年实在养不活……不敢去找你,怕你养母伤心。见生,娘八十三了,只想在闭眼前看你一眼。” 他读完,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没立刻回。 不是不想认。是不知道怎么认才不会伤着眼前这个。那个给了他全部童年的人,那个把他4岁还腆着脸去讨奶的人,那个为了他挨老师一下敲就冲进学校哭着说“我儿子自己都舍不得打”的人。如果认回生母意味着否定养母的三十年,这账他算不过。 1960年,张震带着妻儿悄悄回平江。 先去长寿街吴命媛住处。老太太耳朵背了,拉着孙子孙女的手反复摩挲,嘴里念叨“像,真像见生小时候”。住了两晚,陪她说老家话,给她梳头,临走时塞钱给表兄:“姆妈爱吃豆腐,每天买新鲜的。” 然后转道去吴家老宅。生母余朵莲住在山腰一间旧屋里,门框歪了,窗纸破洞也没钱换。张震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矮小、满脸沟壑的老人扶着门框往外望。她眼神已经不济,眯着眼瞅半天,嘴唇哆嗦。 他几步上前握住那只干枯的手,叫了一声:“娘。” 老太太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丢了好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她摸他的脸,摸他的肩章,摸不够似的。四十多年,当初那个在米缸边饿得直哭的婴儿,如今两鬓也染了霜。她把攒了半辈子的碎米、干菜塞进他手里,硬要他带走。 那天晚上回南京的车上,妻子马龄松问他:“两个娘,以后咋顾?” 张震靠在后座,半晌说:“都是娘。尽我所能。” 他确实尽了。 对养母吴命媛,按月寄钱,托表兄照料,逢年过节只要抽得开身就回乡探望。1961年她病重,他因军务缠身无法离京,在办公室坐了一夜,给表兄写信:“母亲身故,心中极悲,然工作不能分身,只能尽忠报国,难以尽孝,请代为安葬。坟要简,万不可占乡亲们的地。”随信汇去安葬费,还画了坟型草图,末了加一句:“若乡亲需在坟上种菜,可将父母之棺深埋,上面种菜无妨。”多年后老同学提议政府拨款重修墓园,他回信:“不能花国家一分钱,不能占群众一分地。”自己掏一千元,只把碑上磨灭的字重刻了一遍。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