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这不是一种文艺说辞,而是真实且具体的“在路上”,过程中对所有流程的熟悉都化为种种下意识的动作。把护照放在桌上固定的位置。把衣服挂进衣柜,转天离开,一切都很丝滑。丝滑到后来,城市之间的区别都开始变小。不是它们不一样,而是自己的一种确信感——你知道自己会醒来,会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会看见新的风景。也知道这些风景不会真正改变你。
今年春节,我在巴黎。这座城市这几天和平时没有区别,我也照常逛博物馆,照常经过那些漂亮却只能仰望的建筑。但今天有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在不同的空间,通过与世界互动来构建自己,在世界之中成为自己,才能真正认清自己、安放自己。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旅行是一种逃离,觉得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既定的轨道,去到远方,人就可以忘却烦恼,变得自由,过上理想的生活。后来才发现,人无论走向天涯何处,都始终有一个内在坐标——它并不具体,不由某条街道或某间房子定义,它是你开始理解世界的地方,它教会你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它不会因为物理距离而消失,反而会在你走远的过程中逐渐变清晰。你会有所比较,不是刻意的,而是本能的。你会发现,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秩序和温度,没有哪里是完美的。而你之所以能理解它们,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有一个恒定参照。
人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人只会变得更能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来处,理解自己的局限,理解很多情感本身没有对错。当不再试图对抗这些东西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更自由。你可以只是待在那里,可以接受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也包括接受“从哪里来”这件事。
彼得·汉德克说:我仅凭我不为人知的那部分活着。这些年我一直在路上,看起来我在不断“离开”,但其实,我是在不断确认,确认什么是属于我的,什么不是。
旅行始终没有改变我。它只是让我在一个个离一切都很远的地方,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地知道,人不是因为去过很多地方才拥有世界,而是因为内心有一个坐标,所以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迷失前路。
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离开。是心怀归处,一次一次,经过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