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州府永嘉县有个人叫王文,三十多岁,在县衙当差,有个伙计叫周全,俩人跟着知县混饭吃。有差事的时候就借机捞点油水,这差人的日子,说好听了叫“神仙老虎狗”——碰上好差事被人供着像神仙;要钱的时候凶得像老虎;要是摊上倒霉事挨板子定罪,那就连狗都不如了。 这天俩人接到个命案的差事,去找凶手。那凶手是个大财主,不肯出来,托人讲价,送了一百多两银子才摆平。分完钱,周全提议买点供品庆祝下。俩人忙活半天,坐下来喝酒时,周全说:“伙计,给你说个亲事吧。你对门有个寡妇叫马玉贞,二十三岁,前年死了丈夫,没公婆没父母,女儿也刚没了。人长得俊,小脚也好看,值钱着呢。”王文问:“能成吗?”周全说:“有个媒婆是我本家的,改天让她说合。” 第二天媒婆就来了,拿了八字要合婚。王文说:“夫妻是前世定的,合什么。要多少彩礼?”媒婆说:“老实说吧,彩礼有没有都行,有几件衣裳就拿过来,没有就给点银子置办。媒人钱可不能少。”王文翻皇历看十一是好日子,拿出六两银子让周全送去。 到了十一那天,热热闹闹成了亲。晚上入了洞房,王文见了这漂亮媳妇,哪能不动心。两人如鱼得水,好得不行。 过了半年,王文经常出差,在家时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热乎了。他年纪大了,脾气暴躁,喝醉了就骂人,动不动要动手,玉贞心里就凉了半截,想起前夫的好处来。 一天王文又出差了,玉贞去井边打水,吊桶掉井里了。后门有个浪荡子宋仁,跟玉贞同岁,单身住着。看见玉贞发愁,过来帮忙把吊桶捞上来,还帮她把水提回家。玉贞感激不尽,心想这人多好,比自家那个强多了。 过了两天,宋仁主动送水来,俩人聊起来。宋仁说王文配不上这么漂亮的媳妇,玉贞听了没吭声。一来二去,俩人就有了意思。 有天傍晚下大雨,宋仁又来了,说刚出差回来惦记着。王文刚回来两天又出差了。雨下得大,玉贞让宋仁进来坐,拿酒给他喝。宋仁趁机抱住她,玉贞半推半就,俩人就成了好事。从此夜夜偷情,把王文晾一边。 玉贞越来越看不上王文,想跟宋仁私奔。宋仁正想去杭州做生意,俩人一商量,收拾东西,玉贞先躲到尼姑庵,宋仁假意跟邻居说王家几天没开门了。邻居们来看,东西都在人没了,猜是玉贞受不了丈夫跑了。 俩人到了杭州,租了间对着西湖的房子住下。开头还好,后来坐吃山空,宋仁发愁。玉贞在门口站着时,一个喝醉的书生把她当成了妓女,上楼就给银子。玉贞半推半就顺了他,过后跟宋仁一说,宋仁反倒高兴了:“这下饿不死了!” 第二天玉贞打扮起来在门口晃,果然招来不少嫖客。宋仁就当起了老板,日子过得滋润起来。 再说周全到杭州送公文,闲逛时在西湖边一眼认出了玉贞。他悄悄跟到家,打听得清清楚楚。回去告诉王文,王文正为这事蹲大牢呢。周全把他保出来,带着差役去杭州抓人。宋仁和玉贞正出门,被堵个正着。玉贞身上还有二百多两银子,收拾收拾,被押回温州。 县官升堂问案。玉贞说:“我丈夫脾气太坏,我害怕才跟人跑了。可我走时没拿他家一分钱。”王文也承认没丢东西。县官又问杨禄——就是那个想讹王文钱、告他杀妻的光棍,让他认侄女。玉贞反问:“我爹叫什么?干什么的?我家长什么样?”杨禄一句答不上来。县官大怒,打了宋仁三十板,把杨禄重责四十下狱,差点打死。宋仁判去富春服五年劳役。玉贞本应官卖,但她求情愿出家,县官看她长得标致,又有王文求情,就准了。 回到王家,玉贞拿出银子,分了五十两给宋仁让他以后娶媳妇,剩下一百五给王文让他另娶,还摘下首饰给他。王文舍不得,放声大哭。周全出主意:“不如拿这钱去外地做买卖,离开这是非地。”王文觉得好,把房子托周全卖了,凑了三百两银子,去城南开了个木器铺。夫妻俩和好如初,后来生了三个儿子。王文也不酗酒打人了。杨禄被县官打死在牢里。 后人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凑成了句话:因为王文不文,所以玉贞不贞;恶人杨禄没福,施恩的宋仁不仁;只有周全真周全,成全了这桩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