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他头上缠着血绷带扣上钢盔,带一个排顶了90多天,下来后全员仅一人轻伤
炮弹把黑夜撕成碎片。
王双根从土里拱出来,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他伸手摸后脑勺,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东西。
血。
弹片削进去的,肉都翻出来了。
他没喊卫生员。卫生员在掩体那头,正压着一个新兵的肩膀。新兵在抖,抖得像筛糠。
王双根爬过去,照着新兵屁股踹了一脚。
“抖什么抖?炮弹又不长眼,专挑怂的打?”
新兵不抖了。看着他,看着血从他脖子里往下流。
卫生员冲过来,扯开急救包。绷带缠了一圈、两圈、三圈。血透出来,白布变红布。
王双根推开他,抓起地上的钢盔。
钢盔扣上去,压住绷带。血顺着帽檐往下滴。
他趴回射击位置,枪架好,眼睛贴上瞄准镜。
身后,是90多天没合眼的兄弟。身前,是越军几千发炮弹犁了三遍的焦土。
那一夜,越军摸了三次阵地。
第一次,被手榴弹炸回去。
第二次,被重机枪扫回去。
第三次,是凌晨四点多。
哨兵发现的时候,黑影已经摸到三十米外。手榴弹先飞过来,在空中打转,落地,炸开。
王双根跳出战壕,枪托抵住肩膀,枪口喷火。
他嗓子已经哑了,吼出来的声音像破锣:“都起来!送肉的来了!”
两个小时的混战。子弹打完换弹匣,弹匣打完换枪。有人被气浪掀倒,爬起来继续打。有人耳朵震出血,擦都不擦。
天亮的时候,阵地前面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王双根靠在战壕壁上,喘气。头上的绷带看不出颜色了,血和泥糊在一起,硬得像壳。
那个被他踹过的新兵爬过来,递过一个水壶。
王双根接过来,没喝。
他转手递给旁边的战士:“喝一口,压压惊。”
水壶在十几个人手里传了一遍,回到他手里的时候,空了。
他笑了笑,把空水壶挂回腰间。
90多天,就这么扛过来的。
没有一天睡过囫囵觉。炮弹坑挨着炮弹坑,弹片下面是战友的血。越军打炮,他们蹲着。越军冲锋,他们站起来。
王双根不敢倒。他倒了,身后那20多号人就没了主心骨。
最累的时候,他趴在掩体上,眼皮打架。旁边的人推他一把:“班长,睡会儿?”
他摇头:“睡了,谁看着你们?”
换防那天,他最后一个走出战壕。
迷彩服早就看不出颜色,脸上是硝烟和泥巴糊出来的黑。他回头看了一眼待了90多天的阵地,什么都没说。
带着全排往下撤。
27个人上去。27个人下来。
只有一个受了伤。
后来才知道,这一仗打出了个一等功。
表彰大会,领导念事迹。他在台下坐着,脑子里想的不是勋章,是那天夜里,水壶在兄弟们手里传了一圈,传回来就空了。
他想,值了。
退伍回老家,一等功的勋章锁进抽屉。他扛起锄头下地,跟村里人一样种田、喂猪、晒太阳。
有人问过他头上的疤。他说:摔的。
没人知道那个疤里,嵌着老山的弹片,埋着90多个日夜的血和火。
记者问他:当年在前线,怕不怕?
他想了半天。
“怕有啥用?身后就是国境线,再怕也得顶上去。”
这话不煽情。
是真的。
老山战役 对越自卫反击战 一等功臣 致敬英雄 铁血军魂 中老年人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