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道菜,红烧鱼,终于端上了桌。 我解下围裙,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厨房里,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水槽里堆满了锅碗,弟媳妇正弯着腰,拿钢丝球费力地刷着一口黑底的炒锅。 客厅里,麻将牌哗啦啦地搓着,夹杂着几个人的大笑。 这是我第六年在婆婆家过年。 “嫂子,过来歇会儿啊,都弄完了?”一个声音从麻将桌那边飘过来,头都没回。 我没吱声,靠着厨房门框,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他们吃得开心,聊得热闹,好像这一桌子菜是凭空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样。 有人夹了一筷子排骨,咂咂嘴:“今天的盐,好像又放多了一点。” 我攥紧了围裙的一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我今年,六十多了。 六十多岁的人,在自己女儿家,是坐在沙发上等吃水果的老太太。可在这,从天亮忙到天黑,换来的就是一句“盐多了”。 婆婆的亲闺女们,嗑着瓜子,看着电视,时不时对麻将桌指点江山。她们知道厨房累人,所以她们从来不进。 他们说,过年聚在一起,是为了让老太太高兴。 可他们谁也不想在自己家开火,谁也不想一个人包饺子。打着“孝顺”的旗号,心安理得地把筷子伸到我和弟媳两个人累趴下换来的饭菜里。 我看着自己一双泡得发白、被热油溅出红点的手,再看看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两鬓的白头发,清清楚楚。 我突然不想忍了。 明年,我不会再来了。 说白了,在婆家,你的能干,就是你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