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痛骂她的文章,武则天却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之后,一声叹息:好好的一个大才子,为什么要造反?她不由得责怪宰相:错失了这样的人才,是你的失职! 这篇文章,就是后来震动天下的《讨武曌檄》。写下它的人,正是骆宾王。此时是光宅元年(684年),唐高宗李治已经去世,中宗李显被废,武则天临朝称制,天下暗流涌动。 檄文从扬州传入洛阳,层层递送到内廷,武则天原本只是随手翻看,却很快被文字牢牢吸引。 骆宾王并非一开始就站在武则天的对立面。早年间,骆宾王凭借文名重返仕途,正是得益于朝廷赏识。 麟德二年(665年),唐高宗准备东封泰山,齐州百姓希望随驾观礼,却不具资格,便请骆宾王代笔上书。文章辞采典雅,情理周密,被高宗亲眼看到,当即召见,授以官职。这是骆宾王人生中少有的顺遂时刻。 入京为官后,骆宾王并未选择随波逐流。长安繁华背后,权贵奢靡、政风日坏,武则天干政渐深。骆宾王写下《帝京篇》,借写京城气象,实陈忧患根源,字里行间透出不安与警告。 这首诗在士林中引起震动,却也让他迅速成为被盯上的对象。不久后,骆宾王被贬为临海县丞,远离权力中心。 贬谪并未磨平他的棱角。唐高宗后期,武则天频繁处理政务,打击异己,骆宾王多次上书讽谏,言辞愈发尖锐。最终,以“讥讽朝政”为由,被投入狱中。 在狱中一年,是骆宾王人生最为压抑的阶段,却也孕育出最著名的作品。《在狱咏蝉》写成时,秋声入耳,满腹不平无处申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成为他自况的写照。 大赦之后,骆宾王被释放,却再无回京机会,只能在边远地区任职。年过五十,仕途已断,看似再无作为空间。但历史很快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684年,武则天废中宗李显,自立称制,引发宗室与旧臣不满。扬州刺史李敬业以“匡复李唐”为号召起兵,骆宾王应邀入幕。 这一次,骆宾王没有退让。作为文士,他能做的不是领兵冲阵,而是执笔发声。《讨武曌檄》由此诞生。文章条理分明,从武则天出身、专权经过、废立皇帝,一一列举罪状,语气凌厉却逻辑严整。 正因为如此,檄文才会让武则天既愤怒又惋惜。她看得懂,这是一个真正有治世之才的人。 “士为知己者死”,这句古话或许正是骆宾王当时的心境。 李敬业兵败极快,起事数月便被平定。至于骆宾王的结局,史书说法不一。《旧唐书》《资治通鉴》记载其与李敬业同被诛杀,《新唐书》则仅言去向不明。有人说他投江而死,也有人说遁入空门,皆无定论。 但可以确定的是,从那篇檄文之后,骆宾王再未出现在确定的历史记录中。他留下的,是童年神童的名声,是狱中孤愤的诗句,是一篇让皇权都为之侧目的檄文。成败已成定局,文字却穿过时间,保留了一个文人最真实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