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满屋子都是酒杯碰撞的脆响,一个男人却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屏幕熄灭前,上面还停着一条催款短信。 “来,工作咋样啊?一年没少挣吧?”对面的三叔举着杯,满脸红光地问。 男人喉咙动了一下,堆起笑:“还行,还行,都挺好。”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亮油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却尝不出是咸是甜。 旁边的妻子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知道那意思,是让他放松点,别把心事挂在脸上。 整个屋子热气腾腾。孩子们尖叫着追逐,女人们聚在一起聊新买的衣裳,男人们的吹牛声一浪高过一浪,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被震得微微发晃。 一切都那么热闹,一切又都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这时候,老舅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挤到他身边,把杯子重重塞进他手里。“发啥呆呢?来,喝了这杯!啥事儿过完年再说!” 酒液在杯里晃荡,映着头顶的光,一圈,一圈,像他脑子里那些怎么也绕不开的数字。 他看着老舅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听着那句“喝完,明年会更好”,忽然一仰脖,滚烫的酒水直接灌了下去。 一股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酒瓶,给老舅满上,也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杯,吼了一嗓子:“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 成年人的过年,就是把一整年的苦水和委屈,都倒进这杯酒里,然后笑着一口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