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大学生崔松旺伪装成流浪汉,浑身散发恶臭,牙齿布满污垢,每天在垃圾桶旁捡食残羹剩饭,甚至当众狼吞虎咽,十多天后,他成功引起了人贩子注意,被拐卖至黑砖窑,而这仅仅是他噩梦的开始…… 事情的起因,得从两个逃出来的孩子说起。 2011年7月,崔松旺所在的河南电视台接到线索,说有两个智障孩子从黑砖窑逃出来了。 当崔松旺见到这两个叫白飞飞和浩杰的孩子时,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飞飞失踪了一年,回来时右耳朵烂得快掉了,脚趾骨折,后脑勺上顶着个大脓包; 浩杰更惨,因为干活慢,被监工用两厘米粗的钢筋棍狠狠打脊柱,浑身没一块好肉。 崔松旺是2007年毕业的大学生,当年震惊全国的山西黑砖窑案,就是他立志做记者的初衷。看到这些孩子的惨状,他坐不住了。 可问题来了,这种黑砖窑防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崔松旺和同事在外围摸排了半个月,发现这后面有一条完整的黑色利益链:司机负责“探货”,地痞负责“招募”,最后卖给包工头。 在这些人眼里,智障人士被称为“料”,听话肯干的叫“好料”,不听话的叫“坏料”,一个“料”能给他们带来几十万的利润。 想要揭开这个盖子,光在外面看是不行的,必须得进去。 同事劝他:“以前有记者暗访,直接被打死在里面,你可想清楚了。” 崔松旺却把心一横:“哪怕落个残疾,只要能活着把证据带出来就行!”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傻子”,崔松旺对自己下了狠手。 他摘掉了500多度的近视眼镜,让眼神变得呆滞无神; 大热天里,他连续半个月不洗澡、不刷牙、不刮胡子,甚至故意在泥地里打滚,把指甲缝塞满污垢。 他在火车站乞讨、捡烟头,最后通过那碗“剩凉皮”的惊人表演,成功骗过了人贩子。 8月17日下午,一个灰衣男子以此为契机找上了他。 这帮人贩子像挑牲口一样,让崔松旺原地跑了两圈,看看腿脚利不利索。 最终,这笔交易仅用了十分钟,崔松旺以500元的价格,被卖进了一家驻马店的黑砖窑。 进了砖窑,崔松旺才明白什么叫人间地狱。 这里的温度高达39度,工人们没有任何防护,每天要干16个小时以上的重活。 监工手里拿着三角带和钢筋,平均每五分钟就要打一次人,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毒打。 吃的更是猪狗不如,发馊的白水煮面条,连盐都没有,为了省下上厕所的时间,监工甚至不让工人喝水。 晚上,四五个大男人挤在不到9平米的小黑屋里,臭气熏天,有人甚至只能蹲在墙角睡觉。 在这种环境下,崔松旺经历了数次生死时刻。 他袜子里藏着微型偷拍设备,有个监工看中了他的鞋想要抢走,幸亏旁边有个女人喊了一声,才让他躲过一劫。 还有一次,因为隐形眼镜掉了,他干活慢了点,监工的鞭子立马就抽到了身上。 他想借口拉肚子去观察地形,结果又是一顿耳光加棍棒。 挨了三个小时的打后,崔松旺意识到,再不跑,可能真就得死在这儿了。 趁着监工上厕所的空档,他拼了命地往外冲。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里狂奔,连着摔进泥坑三次,脚踝肿得老高。 逃到一条河边时,为了保住证据,他把设备高高举过头顶,单手抓着野草游到了对岸。 上岸后,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声和狗叫声,已经筋疲力尽的崔松旺不敢站起来,只能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这一路逃亡,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 当他在预定地点见到接应的同事时,几个大男人抱头痛哭。 崔松旺瘫在地上,哭着说:“像我这么壮实、脑子正常的人,想跑都这么难,那些智障兄弟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啊!” 2011年9月,崔松旺用命换来的报道《智障奴工》播出,全国哗然。 警方迅速出动,抓捕了8名黑心老板和人贩子,解救了30多名智障劳工。 然而,英雄也是凡人,崔松旺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就在他卧底黑砖窑的这段时间,他怀孕两个月的妻子因为过度担惊受怕,不幸流产了。 听到这个消息,这个在黑砖窑里挨打都没吭声的硬汉,愧疚得抬不起头。 家里人怕他遭报复,同事也劝他转行,毕竟这行太危险了。 你看那个央视的卧底记者老K,为了揭露二手车黑幕,硬是混成了公司二把手;还有那个卧底传销的罗侠,被死亡威胁了多少次。 到了2017年,全中国的调查记者甚至只剩下175人。 大家都说,做这行,太苦,太险。 可崔松旺没退。他说:“记者的根,就该深深扎在泥土里。” 直到2018年,他依然坚守在新闻一线,成了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的制片人。 这就是崔松旺,一个为了真相敢吃垃圾、敢卖自己、敢闯地狱的真记者。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因为有像他这样的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