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站在安东火车站站台上,烟卷在指间转来转去,愣是没点着。对面那女的穿着志愿军的棉军服,脸蛋冻得通红,正跟师长握手告别。副师长张援朝站在他旁边,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女的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老李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秀芹?”张援朝的声音跟卡了壳的机枪似的,就蹦出两个字。 女的愣在那儿,眼眶一下就红了。师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 那是四四年的事儿了,张援朝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连长,在太行山那边打游击。秀芹是附近村子里的妇救会主任,扎着两条大辫子,走起路来带风。有一回张援朝负了伤,在她家地窖里躲了七天,她就这么照顾了他七天。后来两个人好了,还托人做了双新布鞋,准备等抗战胜利就办婚事。 结果四五年鬼子投降那年,秀芹接到组织任务,说是要去东北开展工作,走得急,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张援朝后来到处打听,有人说她牺牲了,有人说她被俘了,还有人说她跟着部队去了朝鲜。八年了,音讯全无。 张援朝也不是没找过,可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失散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找着找着也就死心了。后来他一路从连长打到副师长,枪林弹雨里滚过来,心里那点念想早就磨成了茧子。 谁知道命运这玩意儿,比战场上的流弹还不讲道理。 秀芹站在那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的腿……好了?” 就这一句话,把张援朝的记忆全勾回来了。那年在地窖里,他大腿上挨了一枪,化脓发高烧,是秀芹冒着风险去镇上抓药,回来被鬼子追着跑了三里地。后来伤口好了,留下个疤,下雨天还隐隐作痛。 秀芹记得的,就是这道疤。 师长在旁边咳嗽一声:“那个……秀芹同志是我们军区的军医,这次从前线撤下来休整,顺道跟我回来办点事。”他看看张援朝,又看看秀芹,“要不,你们先聊着?” 老李识趣地拽着师长走了,站台上就剩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八年的光阴。 八年的光阴有多长?长到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三十岁的老光棍副师长,长到从一个大辫子姑娘变成见过无数生死的战地军医。可八年的光阴又有多短?短到两个人站在那儿,还能认出彼此眼里的那点光。 秀芹先开的口:“那年我去东北,是紧急任务,来不及跟你说。后来听说你们部队转移了,我托人带信,可怎么也带不到。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两个人在不同的战场上出生入死,无数次擦肩而过,却始终没能碰上。 张援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看到战友们收到家信时那点暖洋洋的笑,自己却只能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那个扎辫子的姑娘,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因为你得扛着那点念想往前走。 秀芹抹了把眼泪,突然笑了:“你这八年,就没找个对象?” 张援朝愣了愣,也笑了:“找什么找,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找了也没意思。”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人心里头发酸。在那个年代,多少人的爱情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又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能等到重逢的,那是烧了高香。 老李躲在远处偷偷看着,手里的烟终于点着了。他抽了一口,对师长说:“这事儿邪门,搁在戏文里都不带这么演的。” 师长没吭声,只是看着站台上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战争这东西,把人打散了,打残了,打得家破人亡。可有时候,它偏偏又给人留了那么一丁点儿念想,让你觉得,老天爷还是睁着眼睛的。 秀芹后来跟着张援朝回了部队,两个人补办了个简单的婚礼。婚礼上有人起哄,让说说恋爱经过。秀芹红着脸不肯说,张援朝闷了半天,憋出一句:“没啥好说的,就是八年前欠她一双鞋,现在得还了。” 这话说得大家伙儿都笑了,笑着笑着,有人眼圈就红了。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多少人在战争里弄丢了彼此,再也没能找回来。张援朝和秀芹是幸运的,可这份幸运背后,是多少再也等不到的人?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