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后,百废待兴,全国急需大批有经验的老干部重新出山,这时候,63岁的谭启龙坐不住了,他主动给华国锋写了一封信。 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北京传来粉碎“四人帮”的消息,许多被压了多年的老干部像被人从水里拎起来,总算喘上气。别人还在摸情况,谭启龙已经在屋里来回踱步,六十三岁的人,心里反倒越发不安生:国家这摊子事,不能全指望年轻人。 他心里有一本账。 出身江西永新贫苦农家,小时候给人放牛,看惯了穷日子。 一五岁赶上革命洪流,加入共青团,跟着老党员跑腿、送信、贴标语,很快被推到前台。 土地革命时期,他当少先队总队长,一帮小队员跟着红军穿田过岭,传消息、带路、站岗,这些活都落在这群“小鬼头”身上,他是带头的那个。 一九三〇年的第九次吉安战斗,是他命运的拐点。 那年他十七岁,率领一万多名少先队员参加战斗,山头硝烟翻滚,小队员背着简单武器往阵地上冲,他只能往前顶。 反“围剿”打下来,他的胆子、骨头都硬了不少。 毛主席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组织对他的评价也往上提。一九三三年,他转为共产党员,一九三四年跟着大部队踏上长征路,既是行军队伍的一员,又被调到湘鄂赣军区担任政治部主任。 在那片山岭,他带着队伍一边做群众工作一边打游击,游击战争一直没断,为新四军的组建攒下骨干和群众基础。皖南事变之后,毛主席部署一批骨干分头去各地另起炉灶,谭启龙接到命令,带队去浙东。那时敌伪盘踞,群众基础薄,他和战友们白天走乡串户,晚上在祠堂、破庙里商量对策,把点连成片。 四年下来,浙东建立起十九块抗日根据地,根据地内人口超过四百万。 抗战一结束,解放战争接上。谭启龙回到熟悉的队伍,在新四军、山东部队、华东野战军担任政治部主任、政委。孟良崮、淮海、渡江这些举国皆知的战役,他都在场。 号称“王牌中的王牌”的整编七十四师,在孟良崮战役中被全歼,战史上那一行冷冰冰的字,对他来说,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也是无数次火线动员压出来的结果。 枪声停下来之后,他的战场换成了田地和工厂。 “三年困难时期”,全国为粮食犯愁,他在山东当省委书记,盯着的就是怎么在苦日子里把生产撑住。厉家寨、下丁家这些农业先进典型,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干出来的。山区修梯田,平原挖水渠,干部下乡蹲点,和农民一起琢磨增产办法,靠着“自力更生”这股劲,山东成了当时国内数得上的粮食大省,工业也跟着稳住。 在浙江,他留下的记忆又是另一种味道。 建国后他两度主政浙江,担任省委副书记,配合谭震林推进土地改革。 乡间院子里,干部和农民围着桌子算账,田边丈量土地,既要照顾穷苦农民,又得顾全生产,土改推进之后,浙江的经济逐渐复苏,江南的城市和集镇重新热闹起来,“两度主政浙江”的说法便这么传开。 变得最快的,是“文革”那几年。四人帮兴风作浪,浙江省委班子被推到风口浪尖,老同志遭到不公正对待,工作陷在乱局里。谭启龙被反复拉上台挨批,帽子一顶接一顶。 看着局面这样拖下去,他心里清楚,自己留在这个位置帮不了忙,只能加剧混乱,只好写信向中央提出辞职,希望换一种方式保全力量。 多亏毛主席关照,他避开了更严重的迫害,被从漩涡中心抽出来。 等到一九七六年秋天“四人帮”倒台,全国气氛慢慢松动,许多老干部从边缘位置回到组织视线里。 有人选择安心养老,抱孙晒太阳。 谭启龙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身体还能扛,脑子还转得动,对各地情况也不陌生,要是这时候撒手不管,心里过不去。那封写给华国锋的自荐信,就在这种心境下落笔。 信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几句朴素的表态:愿意继续为党和国家工作,服从组织安排。 组织掂量他的经历和品行,给出答复:让他出任一省之长。 一九七七年二月,他六十四岁,在华国锋支持下启程去青海,担任第一书记。高原风大,基础薄弱,农牧民的日子紧紧巴巴,他心里有数。 到了青海,他照旧用老办法:下去看,坐下来听。 牧区怎样放牧更稳,农区如何提高单产,少数民族地区需要什么样的耐心,他一项一项问清楚。 围绕农牧业生产,很快拿出一系列具体政策和措施,既考虑产量,也顾及群众能不能承受。青海长期“落后、贫困”的面貌开始慢慢松动,产区多了一些笑声,路边集市也活络起来,当地人提起这位从远方来的第一书记,常说一句:年纪不小,还挺能跑。 从江西永新的放牛娃,到吉安“小鬼头”、浙东十九块根据地,再到山东粮仓、浙江土改、青海牧场,他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 一九七六年秋天,刚从风雨里脱身的他,在六十多岁那年主动给华国锋写信争取“再上战场”,别人也许意外,他自己觉得正常。 在他眼里,该退场不是办离休那天,而是扛不动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