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通河·春步款款》 年味未淡,春风转柔。再临伊通河畔,不过三日光景,春的脚步早已不是悄然试探,而是以款款而坚定的步伐踏来——冰消了许多,水宽了许多,连风里的甜意,都比初见时更浓了。 坚冰消融大半,河面愈见开阔。曾经横亘水面的冰盖,如今化作片片残玉,或静卧滩涂,或随波轻漾,与清冽的河水交织出半冰半水的独特景致。阳光洒落,在开阔的水面上铺成一片细碎跃动的金鳞,而在残留的薄冰上,则折射出冷冽又脆弱的虹彩。侧耳细听,那不再是早先偶尔的孤零零的脆响,而是由远及近的合奏:远处冰层塌陷的闷响如大地深沉的叹息,近处流水绕过石砾的叮咚似欢快的铃音,夹杂着风穿过疏枝的簌簌,共同织就了一曲春的序章。风软了,云轻了,连河畔的空气都浸着水汽与阳光,裹挟着泥土解冻的腥香、草根萌动的青涩,酿成一抹温润微醺的甜。 那座熟悉的景观桥,依然以舒展的弧度横跨河面。再次立于桥下同一个位置,视野已豁然开朗。桥下的流水不再是初融时的怯怯试探,而是清亮奔涌,载着满满的暖阳碎金,一路欢歌向前。沿着河岸缓缓走,这风不疾不徐,拂在脸上,已没了冬日的凌厉,倒像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所过之处,连衣角都染上了阳光与河水清爽的气息,让人不由地放慢脚步——只想让这风多吹一会儿,把心里角角落落的冬寒都涤荡干净,吹得暖洋洋、软绵绵。 岸边的枯草在风里轻摇,仔细看去,那摇动里已带了韧劲儿。柳条上的芽苞,比前日鼓胀了许多,一粒粒紧贴着褐枝,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出鹅黄的新芽。远处林带的鹅黄愈发浓郁,像被时光这支饱蘸水彩的笔,从容地又渲染了一层。低头细看,枯草丛的根部已不是隐隐的青意,而是钻出了一星半点、针尖似的茸茸新绿,那是泥土解冻后,大地呼出的第一口鲜活气息。 那顶熟悉的白色贝壳帐篷,静立在枯黄的草甸间,帆布在晴空下泛着柔和的光;远处蓝绿色的几何塔尖,因空气澄澈愈发鲜亮,在汩汩春水的映衬下,与苏醒的自然共绘一幅鲜活的暖意画卷。天地间再无冰封的沉寂,只剩流水淙淙,风吟细细,诉说着冬去春来的笃定与欣然。 立在景观桥下,看到.又一块残冰从岸缘剥离,“咔嗒”一声脆响坠入春水,几乎来不及挣扎,便被欢腾的水流拥抱着、旋转着带向远方。这不再是初时冰与水庄严的交替仪式,而是万物苏醒的喧闹欢歌,是自然生机最明快、最迫不及待的奔赴。残冰渐尽,是旧岁困顿的彻底消散;春水浩荡,是新岁的希望正恣意生长。 冰消未尽,春步款款。伊通河的春,已从初萌时含蓄的诗行,化作了此刻舒展流淌、意气风发的篇章。举起相机,镜头里的春水正荡过残冰,义无反顾地流向远方。我知道,明天再来,这里的冰又会少一些,水又会宽一些,绿意又会浓一分。春就是这样,不言不语,却步步留痕,踩出的每一个脚印里,都蓄满了生长的力量。 岁岁冰融,今春尤疾。而能将这每一步向暖的笃定奔赴,都走成与春风并肩而行的日常,便是时光在丙午马年开端,赠予人间最真切、最踏实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