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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深圳湾,有一道最沉重也最真实的时代印记,那就是逃港潮。 逃港潮的产生

八十年代的深圳湾,有一道最沉重也最真实的时代印记,那就是逃港潮。 逃港潮的产生,最根本的原因是粤港两地天壤之别的经济差距。 1978年宝安县农民年人均收入仅134元人民币,一河之隔的香港新界农民年收入高达13000港元,按当时汇率计算,收入差距接近百倍,“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香港干一天”是那时候珠三角民间最直白的感受。 从历史脉络来看,逃港现象并非八十年代突然出现,而是长期政策与社会变迁叠加的结果。 1962年曾因全国性粮食饥荒出现大规模逃港浪潮,1972年港英政府推行“抵垒政策”,规定非法入境者若能成功进入香港市区并获得亲友担保,即可获得合法居留权,1974年政策收紧改为“即捕即解”,偷渡者一经查获立即遣返内地,政策的反复变动持续搅动着边境秩序。 1978年改革开放,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解放了大量农业劳动力,珠三角地区人多地少的矛盾凸显,剩余劳动力缺乏就业渠道,同时社会思想逐步松动,民众对外部世界的好奇心与向往被彻底点燃,而“英女王登基大赦”,“边境开放三天”等谣言反复发酵,成为引爆八十年代逃港潮的直接导火索。 八十年代逃港潮的峰值出现在1979至1980年,其规模之大、波及之广,远超此前历次浪潮。 1979年5月6日,来自惠阳、东莞、宝安80余个乡镇的七万余名群众涌向深圳海防前哨,起因是一则“深圳当日大放河口,允许自由赴港”的谣言,短短半小时内,边境线就被汹涌的人流吞噬,边防劝阻力量难以阻拦,数千人通过游泳、涉水、翻越铁丝网等方式成功越境,这起震惊中央的“5·6事件”,被香港媒体称为“五月大逃亡”。 1980年6月20日,惠阳良井镇再次传出边境开放的谣言,正值水稻插秧的农忙时节,当地农民纷纷放下农具,拖家带口奔向边境,约1.8万人成功抵达香港,成为逃港潮最后一波大规模高峰。 逃港,在当时是极其凶险的。 陆路越境者要面对双层带刀片的边防铁丝网,中方一侧的钢丝圈布满锐刃,港英一侧更是双层防护,稍有不慎就被割得皮开肉绽,不少人翻越时被刀片划破动脉,失血过多倒在边界无人区。 海路偷渡者的命运更难预料,珠三角的年轻人从小苦练游泳,只为能泅渡深圳湾,他们大多抱着汽车轮胎、泡沫板,甚至仅凭一身力气跳进冰冷的海水,夜间的珠江口暗流汹涌,水温极低,抽筋、溺水是常态,民间一直流传“十个人跳下去,天亮七八具尸体漂回来”的说法。 1974年台风季,三十余名逃港者用轮胎串联成筏,在横栏岛附近遭遇漩涡,最终只有两人攀上九龙土瓜湾的礁石;1982年夏天,一艘载有30余名偷渡者的小木船在大鹏湾遭遇台风,船只倾覆沉没,船上人员仅2人获救,其余人全部葬身海底。 当时边境一带还有专门的“拉尸佬”,每日在海边、河滩打捞遗体,最多的一天,有人从公社领到750元安葬费,在他埋葬的50具遗体中,竟有4人是自己的亲人。 被边防部队或港英水警抓获的逃港者,遭遇同样不堪。 内地收容所里人满为患,大通铺挤得无法翻身,每日只有稀粥充饥,被遣返回乡后,还要面临批斗、罚款、扣除工分的处罚,在村里被贴上“叛国”、“投机”的标签,一辈子就完了。 港英警方的收容所里,逃港者们挤在狭小空间里,大多因长途奔波饿到虚脱,无法独立进食,即便得到短暂照料,最终还是会被统一遣返,遣返车队出发时,常有香港市民躺在马路中央阻拦,大喊“快跳车”,用这种方式帮助逃港者藏匿。 即便侥幸成功抵达香港,逃港者的日子也远非想象中的天堂。 1980年港英政府全面取消“抵垒政策”,非法入境者再无合法居留可能,他们只能隐姓埋名做黑工,住进不足两平方米的笼屋,木板隔出的空间里,挤着一家几口人,蟑螂、老鼠横行,通风采光极差。 番禺农民黄谭永1981年凑齐7000港币交给蛇头,偷渡抵港后拿到一张伪造身份证,此后30年里,他在建筑工地扛水泥、餐馆后厨洗盘子,干最累最脏的活,拿最低的工资,被老板克扣工钱不敢声张,生病不敢去医院,遇到警察查验身份就四处躲藏,全程不敢用真名,不敢和家人联系,直到2013年香港无证客特赦计划实施,他才获得合法身份,与年近半百的儿子团聚时,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 还有逃港者被蛇头反复剥削,交了高额费用后被丢弃在荒岛,或被卖到黑作坊做苦力,人身自由被限制,与奴隶无异。 家庭分离,也是逃港者一生的痛。 无数夫妻分隔两地,一方在香港打黑工,一方在内地守着孩子老人,书信不敢写真实地址,通话要借亲友的电话,一等就是十几年、几十年。 面对愈演愈烈的逃港现象,邓小平明确指出:“逃港,主要是生活不好,差距太大。生产生活搞好了,才可以解决逃港问题。” 1980年8月26日,深圳经济特区正式成立,逃港潮终于迎来关键转折点。 特区设立后,工人月收入最高可达百元,远超内地农村水平。1985年,深圳人均收入已提升至香港的五分之一,两地工资差距缩小至3至5倍,家门口的就业机会彻底取代了跨境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