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胃癌晚期，躺在床上等死。母亲一身病。媳妇抱着四个月大的娃。部队来了任务：上老山，拔据点，九死一生。 他反倒第一个递了请战书。 领导找他谈话：你家这情况，可以不去。他没吭声，从兜里掏出张纸，列了三条：有实战经验，懂侦察，有后了。 第三条让领导愣了。他说：我有儿子了，就算我回不来，老赵家香火断不了。 队伍开拔那天，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村口。他没回头。 1986年10月19日，打55号高地。 头天晚上他就带人摸到敌人眼皮底下，趴在草丛里24小时。最近的地方离越军战壕不到80米，说话声都听得见。蚊子把脸咬烂了，没人动。 中午炮火刚停，他第一个冲出去。 刚到半山腰，高射机枪子弹扫过来，左臂打断。骨头茬子露在外头，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卫生员扑上来要包扎，他一胳膊肘把人推开：别管我，往前冲！ 又冲出去十几米，第二梭子弹打过来，把那条断臂齐肘削掉。人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右胳膊撑着，还在喊：三班往右插，快拿三号洞！ 战士们红着眼往前突。他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就用半截胳膊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越军的炮弹这时候砸下来。 弹片钻进后背。人往前一栽，趴那儿不动了。 几个战士冲过去要抬。他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小得听不见：别管我……先抬伤员……我最后…… 没人听他的，两个人架起来就往后拖。 刚拖出战壕，又一轮炮火覆盖。一颗空爆弹在头顶炸开，弹片从胸口穿进去。 26岁。没了。 仗打完了。战友在他口袋里翻出两样东西：半块压缩饼干，一张写了一半的家信。信纸上全是血，就看清几个字：爹，儿对不住…… 后来才知道，他爹在他牺牲前五天就咽了气。家里人怕影响他打仗，硬是压着消息没报。 徐向前元帅听说这事，含着泪写了九个字：赵怡忠烈士永垂不朽。 我去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是他牺牲前在潜伏洞里跟战友的合影。黑白的，人瘦，眼睛亮。旁边注解写着：拍完这张照片，第二天人就没了。 26岁。要是活着，今年该64了，孙子都该抱上了。 可他永远停在1986年，停在那张黑白照片里。 有人问：他冲出去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病床上的爹？是抱着孩子的媳妇？还是压根什么都没想，就记着一句话——军人，得往前冲？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把命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