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镖人》爆红,写篇有意思的文化现象,我们知道,武侠影视作的辉煌源于中国香港,从金庸、古龙执笔立江湖,到邵氏、徐克以光影造武林,香港曾是华语武侠无可争议的策源地。可如今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亲手缔造武侠黄金时代的香港人,目前却对江湖侠义日渐淡漠,反而是内地,将武侠刻进了青春与情怀,视之为刻在民族骨血里的精神图腾。为何内地对武侠情有独钟?
其实归根到底,香港武侠的诞生,从不是一场文化寻根的浪漫,而是一次精准的商业造梦。上世纪中后期的香港,身处中西文化交汇的夹缝,本土文化尚未扎根,殖民历史带来身份的模糊,东南亚包括中国台湾的华人市场又急需精神慰藉。
这时候的武侠,恰好成为最适配的文化商品。金庸构建的家国江湖、古龙书写的浪子豪情,徐克镜头里的快意恩仇,本质上是为离散的华人打造的精神避难所,是流水线上生产的流行娱乐。它面向的是华语世界,而非仅服务香港本土,香港人看武侠,看的是精彩的故事、凌厉的武打、跌宕的恩怨,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从未将其当作文化根脉的归属。
而内地的武侠情怀又很不一样。它是从千年文化土壤里自然生长出的共情。要知道,武侠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舶来品,而是内地评书、戏曲、民间侠义故事的现代延续。从史记中的游侠列传,到唐宋的侠义传奇,再到明清的公案小说,“侠”的精神早已融入民族记忆。内地人眼中的武侠,从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家国担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朴素正义!是情义当先、一诺千金的处世准则!这份情怀,关联着历史认同、文化自信与集体情感,武侠于内地人,是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基因。
而这些年社会环境的差异,更让香港与内地对武侠的需求走向两极。香港追求秩序规整、规则、高效,市井生活信法理、靠制度,“侠以武犯禁”的生存土壤彻底消失。“替天行道”的江湖逻辑显得多余且违和,而内地地域辽阔、历史厚重,基层烟火气里始终藏着对公平、正义、情义的朴素向往,武侠里的江湖道义、家国情怀,恰好与普通人的精神需求契合,成为跨代际的情感寄托。
包括香港人的武侠记忆,其实早已停留在80、90年代的黄金岁月,只剩偶尔怀旧的淡然,再无深耕热情。而内地的武侠文化,始终在持续生长,从央视版《射雕英雄传》《笑傲江湖》奠定经典,到网文武侠续写江湖,再到古装剧、游戏、二创不断激活武侠元素,一代又一代人在武侠的滋养下成长,情怀被不断延续、刷新。
归根结底,香港是武侠的加工厂,完成了华语武侠的工业化成型与文化输出,使命达成便归于平淡,但内地不一样,家国天下,儿女情仇,内地是武侠的根与土,承接了千年侠义精神的脉络,让武侠成为民族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香港人对武侠,是爱过、轻轻放下的淡然,而内地人对武侠,是生于斯、长于斯,更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