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我奶奶九十多岁了,耳朵背,跟她说话得用喊的。上个月我回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拽,神神秘秘的。打开柜子,翻出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上面印着“大白兔”。 “给你留的。”她凑我耳边喊,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打开一看,糖都化在一起了,粘得撕不开。我说奶奶这不能吃了。她不信,自己抠一块塞嘴里,咂摸半天:“是甜的嘛。” 我妈在旁边使眼色,我赶紧也抠一块吃了。 后来我妈说,那盒糖是去年别人送她的,她舍不得吃,说等我回来。藏在柜子里,自己也忘了,夏天热,都化了。 走那天,奶奶送我到村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去。等半天,她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攥着几颗新的奶糖——不知道从哪家借的。 “路上吃。”她说。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她,还站在那,越来越小。 糖我一直没吃,放在抽屉里。有时候心烦,拿出来看看,好像又能听见她喊:“是甜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