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学生把修改后的论文发给我了。 我扫了眼,改得不错,于是敲下一行我以为是最高褒奖的话发过去:“你比我当年还不听话!” 两分钟不到,手机连着“嗡嗡”三下。 是学生发来的三条又长又满的语音。我点开第一条,一个有点发紧的声音冲出来,全是检讨,说自己思路错了,不该发过程稿,更不该在春节假期打扰我,请求我原谅。 我没听完,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三声才接,一声很轻的“老师?” 我跟他说,别慌,我给你讲个故事。 很多年前,我也是个博士生。大年初一,论文审稿意见下来,限期一个月。我导师只说了八个字:“不要修改,不要去动。” 我嘴上答应着“好的老师”,转身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从初二改到十四,正月十五一大早,我把修改稿发给了他。没多久,导师的回信就亮了,写着:“看来,你没听我的话啊!哈哈!好,那我也抓点紧。” 那天晚上,他就把他的修改意见发了过来。 我对着电话这头,几乎是复述着当年导师的语气,告诉我的学生:“你懂了吗?我那句话,不是批评,是夸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气,接着就是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声。 我也笑了,补了一句:“你已经超过我了,干得不错。但最终版可别十五给我啊,至少等到正月十六。” 他大笑起来,说:“好的老师,一定过了十五再发您。” 有些传承,靠的不是一本正经的说明书,而是一句只有“自己人”才听得懂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