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29日，“全天自动超新星巡天”系统的数据流里，多出了一个亮点。

一个遥远星系里的一颗恒星死了，死亡的闪光用了4000万年才到这里。天文学家给它编号“超新星2025pht”，记录在案。

这类事情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大多数团队的反应是立刻把望远镜对过去，研究爆炸现场。但查理·基尔帕特里克的团队，却做了一件反直觉的事——他们去翻旧照片。

爆炸发生之前，那颗星还活着，应该还留在旧照片里。只要找到它，就能知道一颗什么样的恒星在4000万年前迎来了终点。这种事听起来直接，实际上极少成功。因为大多数时候，旧照片里什么都没有。

这正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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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理论，质量越大的恒星，亮度越高，死前应该越好找。最大的一类，叫“红超巨星”，表面温度比太阳低，颜色偏红，但体积和质量极大，最终会以超新星的方式爆炸。理论预测，这些重量级选手在爆炸前的存档图里应该很显眼。

但天文学家翻遍了大量超新星的旧照片，那些预期中最重的红超巨星，大部分根本找不到。它们应该在，却看不见。在天文圈里，这个矛盾被称为“失踪的红超巨星”问题。

猜测有几种，其中一种认为：越老越重的红超巨星，越容易被自己喷出的物质包裹，形成一层厚厚的尘埃壳。尘埃会吸收和散射光，把恒星的亮度压下去，甚至压到不可见。只是这个猜测一直缺少直接证据。

超新星2025pht所在的星系NGC 1637，正好在2024年被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拍摄过。基尔帕特里克团队把韦布存档图和超新星的精确位置比对，在对应位置发现了一颗红超巨星。这是韦布望远镜第一次被用来找到超新星爆炸前的主角。结果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杂志快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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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来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这颗星，哈勃望远镜完全看不见。

哈勃同样拍过NGC 1637，同一片天区，同一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不是哈勃不够强，而是两台望远镜“看”的方式根本不同。哈勃主要工作在可见光和近红外波段，而尘埃对短波长的光格外“有效”——蓝光、可见光都被挡住，根本出不来。韦布工作在更长的中红外波段，这类光穿透尘埃的能力强得多，才把那颗恒星“看”了出来。

用更直接的方式说：这颗恒星藏在一层厚厚的尘埃后面，可见光完全透不出来。哈勃看到的是黑暗，韦布看到的是一颗极红、极暗的恒星。

这颗星的出现，给“失踪的红超巨星”问题提供了迄今最直接的物证：它们不是不存在，而是被自己制造的尘埃闷住了，哈勃这样的望远镜根本看不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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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谜题没有就此结束，反而多出了一层。

团队用计算机模型分析韦布的观测数据，试图搞清楚那层尘埃是什么成分。通常，天文学家预期这类尘埃以硅酸盐为主。这是老年恒星外层物质的常见产物，就像地球上的沙子和岩石成分类似。但模型给出的答案不是这个：那层尘埃，富含碳。

碳从哪里来？团队的推测是，恒星在生命末期，内部的对流变得极为剧烈，把深埋在内部的碳翻腾到了外层，在爆炸之前来了一次“打嗝”，把碳带了出来。这个猜测还需要更多证据来确认。

现在，这个团队已经开始在韦布的存档数据里，寻找其他类似的红超巨星。那些被尘埃裹得严严实实、还没有爆炸的庞然大物，安静地待在某处，光被压在尘埃后面，此刻可能正走向终点。

或许，下一颗超新星，就会从它们中的某一颗上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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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NASA, ESA, CSA, STScI, C. Kilpatrick (Northwestern), A. Suresh (Northwestern)；后期：J. DePasquale (STScI)

信源：ESAWebb官网新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