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还在,烟盒空了,她喊了三十年“妈”。 朱枫1949年去台湾,是带着阿菊的信去的。信上说刚生孩子,要人照看。组织批准了,因为阿菊是她女儿,房子是现成的落脚点,连掩护身份都省了力气。这不是糊涂,是当时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阿菊1920年出生,七岁就叫朱枫“妈”。朱枫供她上学,把她当亲女儿养,连自己儿子朱明小时候都托给她带过。那时候没人提什么党派,更没保密局什么事——那机构1946年才成立,阿菊学无线电是30年代末,纯粹为了找个饭碗。 到了台湾,朱枫白天抱外孙,晚上出门接头。阿菊和丈夫王昌诚住在同一栋楼里,王昌诚是警务处电讯管理所主任,管的是电话电报那块儿。朱枫用过的烟盒,后来被阿菊收着,没扔,也没打开。里面曾经藏过胶卷,也递过热茶。 1950年朱枫被捕,阿菊没说话。没去认人,没去收尸,连骨灰都没领。2025年她自己说:“风声一紧……她没站出来,我也没开口。”不是不想帮,是开了口,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她丈夫后来被撤职,孩子在学校被孤立,邻居上门查了三次。 2011年朱枫的骨灰从台北运回镇海,朱晓枫抱着罐子下车。新闻播出了,阿菊在台北老宅里看着电视,桌上那只烟盒还在。没动,也没擦。罐底刻着两个字,可能是“镇海”,也可能是朱枫的号“谌之”。她认得,朱家人也认得。 朱枫最后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阿菊小时候的照片,边角有点卷。阿菊后来也说过,冬天朱枫总把她手塞进自己棉袄里,怕她冻着。朱枫胃穿孔疼得睡不着,阿菊半夜起来给她热粥,灯下补过她旗袍的袖口。 这些事没写进档案,但阿菊记得,朱家人也隐约知道。她们之间没撕破脸,也没演戏,就是把该做的事做了,该咽的话咽了。一个不敢问,一个不能说。 历史书上写“地下工作”,三个字轻飘飘的。实际上就是烟盒里藏一张纸,旗袍下摆别一把钥匙,嘴闭紧,眼别乱看,日子照过。 朱枫的铜像立在镇海烈士陵园,穿旗袍,手垂着,像刚买完菜回来。 阿菊活到九十多岁,没改口,也没再提那个字。 她最后住的老房子拆了。烟盒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