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妈突然打电话来，让我在城里给她找个事做，扫地的或者餐馆洗盘子的都行。我说妈你都60了，在家好好歇着不行吗。她说老家的地种不动了，打算给邻居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找点事，既能锻炼身体还能挣点生活费。我拿着电话，鼻子突然就酸了。 电话里我半天没出声，她以为信号不好，喂了好几声。我说妈，真不用，我每个月给你打钱，够花的。她说你那钱留着还房贷，我和你爸能动一天是一天，不拖累你们。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说那你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久。脑子里全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肩膀上搭条毛巾，后背湿透一大片。那时候她才四十出头，扛一袋粮食走得比我还快。现在她说她种不动地了。 晚上给我爸打电话问这事。我爸说，你妈这半年腰不行了，弯一会儿就直不起来，地里的活基本都是我在干。我也六十好几了，腿脚没以前利索，种那几亩地确实吃力。让她去城里找个活干，她闲不住，在家待着浑身难受。我说那也不能去洗碗扫地啊，那么累。我爸说，劝了，不听。她说洗盘子能有多累，比种地轻松多了。 我爸说完叹了口气。 初五那天在家，我亲眼见过我妈干活的样子。她在厨房炒菜，手抖得厉害，翻锅的时候得两只手端着。吃完饭我去洗碗，她非要抢着洗，我就在旁边站着。她刷碗很慢，刷几下要直起腰缓一缓，扶着水池站一会儿，再刷下一个。我说妈你去歇着我来洗，她说马上就好。 那时候我以为她就是腰有点不舒服，没往深了想。 现在想想，她是真的老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让我看出来。 今天下班路上，我看见一个环卫工人在扫地，年纪跟我妈差不多，弯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扫。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久，脑子里全是我妈那句话：扫地的，或者餐馆洗盘子的都可以。 晚上我给我妈回电话，说工作的事我打听了，不急，等我给你找个轻松点的。她说不用太轻松，有活干就行。我说那你先别把地给邻居，等我回去再说。她说行。 挂了电话我媳妇问我咋想的。我说不知道，就是心里难受。她说要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我说接过来她也不会闲着，肯定要出去找活干。 说来说去，不是她非要干活，是她觉得还能干得动的时候，不想给子女添负担。种不动地了就去洗碗，洗不动碗了再去想别的。只要能动弹一天，就不肯闲着。 我三十多了，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我妈六十岁了，她还有多少年能动弹。 想着想着，眼睛就不自觉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