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堂弟，结婚不到三个月就离了。 他前妻叫王月，是个二婚，身边带个儿子。当初媒人上门说亲，王月条件摆得很清楚：彩礼可以不要，但她不再生孩子了。堂弟一家听完，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用我婶的话说，就我弟那个人才，能有个女人愿意嫁就不错了，还挑啥。 婚礼办得挺热闹，农村办事那种场面，流水席从中午开到天黑。亲戚朋友、村里邻居都来了，该随的礼一份没少。酒席散了一数，份子钱一共收了四万块。当天晚上婶子把这四万块一分没留，全塞给了王月。婶子说，以后你们小两口过日子，这钱你们自己拿着，将来人家有事你们也得还。王月没客气，接过来塞包里了。 那时候谁都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结婚二十来天，王月说要回娘家住几天，看看儿子。堂弟没多想，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回去了。过了三四天，人没回来。堂弟打电话问，王月说再待两天，孩子黏她。堂弟说行，那就多待几天。 又过了两天，堂弟在镇上修摩托车，碰见王月他们村一个人。那人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媳妇这两天手气咋样，那天晚上炸金花赢了没？ 堂弟愣住了。他说啥炸金花？ 那人也愣了，说你不知道啊？你媳妇这几天天天在镇上打牌，前儿晚上跟几个人炸金花，打到半夜才散。 堂弟脸当时就白了，摩托车也不修了，骑着就往镇上跑。 镇上有三四家麻将馆，他挨家找。找到第三家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见王月坐在里面，面前堆着一堆钱，正一张一张数。堂弟推门进去，王月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啥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数。堂弟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数完。王月把钱塞进包里，站起来说，走吧，回家说。 回去路上，堂弟问她，份子钱呢？ 王月说，输了。 输了多少？ 都输了。 四万全输了？ 嗯，炸金花，手气不好。 堂弟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她，说那是四万块，不是四百。王月说，输了就输了，我还能咋的，又不是故意输的。堂弟说你不是回娘家看孩子吗，咋看到麻将馆去了。王月没接话。 回到家俩人吵起来，吵到半夜，把邻居都惊动了。婶子披着衣服跑过来，问清楚咋回事，当时腿就软了，扶着门框站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四万块里，有亲戚随的礼，有村里邻居随的礼，将来哪家有事，这都是要还的人情债。 吵到后半夜，王月收拾东西走了。她说，既然是这样，那就离吧。堂弟没拦。 第二天王月她妈来了，一进门就哭，说我闺女命苦，嫁到你们家受欺负。婶子说谁欺负谁了，四万块全让她输了，那是人家随给他们的份子钱，将来都要还的。王月她妈说啥还不还的，份子钱给了他们就是他们的，输了也是他们的事。婶子气得手直抖，说你们家这是不讲理。 后来真离了。前后不到三个月。 过年回去，我见着堂弟。他瘦了一圈，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就点了点头。我问他，下一步有啥打算。他说目前没啥打算，就是感觉自己挺对不住我妈的，那些份子钱都是我妈一家一家收来的，以后得一家一家还回去。 我没再问。农村的人情，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钱没了还能挣，人情欠下了，得还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