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于“越南”的第2️⃣2️⃣篇笔记，也是“从澜沧江到湄公河”的第2️⃣4️⃣篇。 天没亮透，我在宁桥码头租了条小船，由船夫载着去往丐冷水上市场。 湄公河岸边有些水上屋看上去空了很久，木板上留着往年淹水的印痕，船夫熄了引擎，把船靠到一艘连体船旁，示意我上去，又顺手把螺旋桨上缠着的塑料袋扯掉，扔回了河里。 Lien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见我上船，便伸手拽了我一把，"hello"的笑容绽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吃早饭吗？”她问。 船夫替我应了，说就来一碗。Lien让我上二楼露台稍作，一边飞快地翻下船身，窜过连体船之间的独木板，一边朝船舱里的老人喊了些什么。老人是Lien的爷爷，此刻正在烧水，应是耳朵不好，没应。Lien又喊了一遍，回头冲我笑了笑，然后倏地一下消失在船舱泛黄的布帘后。 她十六岁，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我坐在矮凳上等小吃，Lien莲蹲在船头洗碗。碗是旧的，边沿有磕口，她洗得很仔细，洗完摞好，用块蓝布盖上。旁边塑料桶里养着几尾罗非鱼，她伸手拨了拨水，鱼摆尾，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臂上。 她还记得水上市场以前的样子。 "以前这里全是船，卖菜的、卖水果的、卖糯米饭的。天没亮就开始热闹，船挤船，我爸说他小时候从这条桥跑到那条桥，踩着一排船顶，脚不沾水。"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河堤上的柏油路。 "现在路修好了，到镇上骑车10分钟。" 这条路，通向她父母所在更远的河道。他们凌晨3点就出门，到镇上工业园门口卖盒饭。Lien说，以前工业园是一片稻田，不远处就是个很大的鱼市，她的爷爷在那里卖了40年鱼。 爷爷把一份甜辣口味的小吃和两个削过皮的菠萝端给我，然后开始坐在船头抽烟，望着桥的方向，摩托车上桥，轰一声就没影了。桥通镇上，镇上有超市、菜市场、折合5块钱一碗的鸡肉粉，明码标价，不用看天，也不用等水涨。 Lien给我看了看她兜里的小本子，上面都是她抄的单词，字母圆圆的，规规整整，想来写时应是极其认真。Lien说这个本子很有用，现在成了她和外国游客交流学习的底气，说罢又笑了笑。 船夫催我走了，我看看时间，确实耽搁了许久。 Lien把我送下船，解了我们小船的绳子，船夫的竹蒿往水里一点，船荡开，划破一摊浮油。 她和爷爷在船头向我挥手，我也在挥手，她们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船夫发动引擎，马达声盖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