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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很苦,我在写作中呼吸” ,49岁铣床师傅写了本20多万字长篇小说,女主角是家政女工

年初八,廖品仕只身一人来到杭州,试试运气。

2025年11月,他打磨了近20年的小说正式出版,这是他的宝贝。他想借助省城媒体的力量,让更多的人看见。

廖品仕是衢州开化人,开化是钱塘江的源头,好山好水,开化的清水鱼很有名。

过了春节,气温一路攀升,廖品仕一件黑色夹克衫搭配浅灰色牛仔裤,背着单肩包就出发了。

出门没看天气,就这么出发了。一夜寒潮,温度骤降,廖品仕冷得猝不及防。饶他胆气十足,如何辩解,却也过不了保安岗亭,吃了两个闭门羹,热乎乎的心情降至冰点。

他拨通了85100000:我是开化人,今年49岁,我边打工边写了一本长篇小说《咱们的世界》……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又写了怎样的一本小说?

昨天下午记者联系上他,电话里头,他很激动,“我都准备连夜回老家了……”

廖品仕打开背包,“背了一包书,沉得很,一本也没送出去。”绿色的扉页,留白处“这是一部充满烟火气息,又具有时代主旋律的长篇小说。在细腻描绘亲情、爱情、婚姻与友情的同时,作者以独特的实践和深挚的情感,刻画了一个新时代女性勇于挑战、热爱生活的光辉形象。”

廖品仕还手写了一封信,字迹工整,郑重推荐农民文学创作者及其作品……

廖品仕手写的自荐信,字迹工整

什么时候开始写作?

我更喜欢画画。

念了多少书?

我成绩很好,读书的时候随便翻翻就能名列前茅。

……

我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我发现廖品仕更长于文字,他说,“有点放不开,熟悉了话也多。”一个下午,好在碎片够多,能拼凑出他清晰的模样。后来,我才意识到,他在用写小说的方式和我讲他的故事。

他说,生活很苦,我在写作中呼吸。

“我出生在一个山村农民家庭,爸妈,一个抱养的姐姐,我和弟弟。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河滩上捡鹅卵石画画,写写画画,想一些事情。”

廖品仕说,小学到初中,班级的黑板报都是我出的。他还在各种画画比赛中拿过很多奖。读书的时候,我基本不怎么读,成绩也都很好。我个头小,有老师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对于语文,廖品仕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写的作文经常受到表扬。初中时的一节语文公开课,让他“一背成名”。课上,老师教新的内容,一篇两三百字的新课文,他默读一遍后,就当堂完整背了出来。

“在我爸看来,农村孩子学木匠、篾匠这两门手艺,才是最稳当的生计。”

廖品仕说,12岁时,我爸就要我学篾匠,我不肯,我妈帮我说情,撑到了1993年,初中毕业,我收到国美附中(中国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我爸将通知书揉成一团丢了。

“我喜欢看书,因为喜欢画画,痴迷小人书,我没读过两本书,写小说前,就看过《铁道游击队》这一部长篇。”

辍学后,廖品仕出走他乡,到过义乌、温州、台州,做过电焊工,装过打火机,做铣床工。

做铣床工,手臂上伤痕累累

“2002年,打工的第十个年头,我逐渐走出辍学的伤痕和阴霾,开始拿起笔,给家里写信,画画素描,写写随便,写作的时候,我特别安静,有许多思考。我写我的家乡,写听过看到的一些事。2005年开始尝试写小说,有一点没一点的写。”

廖品仕结了两次婚,又都离了,年近50,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他说,头一次婚是2007年,亲戚介绍,网恋一年。老婆苏州人,上午领证,下午离婚,像个笑话,不提也罢。偷着户口簿领得证,她家人非让我入赘,我说家里有爸妈,两头婚,谈不拢,于是我走了。

第二次结婚,到我40岁了,老婆也是二婚,带了个孩子,性格不合,喜少忧多,一块凑合7年又离了。我在台州一家工厂开机床做模具,一月9000块。我没什么爱好,吃饱穿暖就行,没什么花销,钱都攒着,为了要孩子,做试管没成功,离婚又都把钱给了她。我住厂子里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够,我挑着灯,写啊写。我第二个老婆看不得我写东西,眼看着就烦,我俩过不到一块。

“我还是想找一个老婆,再苦再难,家里有盏灯,有口热乎的饭……”

“生活很苦,写作让我心平气和。”廖品仕说,他用文字抒发自己的苦楚,也记录下遇到的人和事。

“我写散文随笔,写小说,喜欢写女人,女人代表着善良。”廖品仕说他小说的主人公有原型,他认识的一个四川做家政的妇女。他的家乡,有很多妇女从事家政行业。他把女主取名叫程秋禾,秋天庄稼成熟,硕果累累。小说里的故事真实,里面的场景,很多是廖品仕身边真实的场景;程秋禾遇到的亲情、友情和爱情,也是万千打工者的共同经历。

在车间里写小说

“我在小说里活着。”廖品仕说写作是他最大娱乐,有想法就写一点,改一改,宿舍楼,车间,都是他创作的地方。

“铣床工很忙,且要集中精力。”从机器旁下来,有时有了新想法,他立马掏出纸笔,随便找个地方就改起来,周遭的嘈杂似乎也都不在了。

“我有时候一个人哭,也一个人笑,我是为小说里的人物哭和笑。”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又陷入巨大的痛苦中,扔到一边,拼命地干活,有了想法,又全情忘我地投入到写作当中。

“我不会电脑,一开始手机也不玩,全都是纸稿手写,到2022年,算了一下,写了50多万字。”

在宿舍床铺上写小说

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在写小说,天天写,年年写,也没见出本书。“要是能出版就好了。我开始寻找渠道,找宁波的出版社,找温岭的作协,找衢州当地的文联,给省文联打电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衢州市推出文化艺术专项资金,资助了他的新书出版。

廖品仕说:“我写的小说是一本让小学文化也能读懂的书;是一本全家人围坐共读的书。我盼着,有更多家长放下手机,捧起书本,坚持和孩子一起阅读。”

小说节选(一):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宝珍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

“生了!生了!”春花喜得直喊,“宝珍,恭喜你呀,喜得千金折腾了老半天,难为秋禾这孩子了。”

宝珍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她的心如同掉入了冰窟窿,那失落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好半天,她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春花,你们辛苦了……坐下来歇会儿,我去烧点心。”声音闷闷的。

怎么又是女孩?怎么又是一个女孩呢?老话说头胎女二胎男。到她这儿偏不灵。得知儿媳妇又怀上后,她每天都祈祷:“老天有眼,祖上积德,香火未尽……”此刻眼窝一热,落下几滴泪来,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靠在墙根喘息着。

阿兴从房间里走出来,朝母亲问道:“妈,您哪里不舒服?这段时间照顾秋禾可把您累坏了。”

她没回儿子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

(节选二)

“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可以哼哼歌。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我就会哼这首歌。”郜峰随即唱了起来,“春天里来百花香……不用悲,不用伤,前途自有风和浪;稳把舵,齐鼓桨,哪怕是大海洋;向前进,莫彷徨,黑暗尽处有曙光……”

秋禾听着有些感动。郜峰唱得很好,他手里的笔随着调子起伏挥动,仿佛指挥着一支乐队。有的人,明明只是初见,却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今天我就要回城里了,倘若有缘,就一定能再相见。这是我的名片,”郜峰把名片递给她,脸上写满真诚和友善。“我们是朋友,如果有需要请记得找我。咱们,一起努力!”

对于孤独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丁点的温暖,都足以让他们热泪盈眶;身边哪怕出现一丁点的星光,都会成为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咱们”这两个字,就像拨开云雾的一缕阳光,照射到秋禾那慌乱的心田上,亲切而温暖,又仿佛是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那颗即将坠落的心。

“咱们”,仿佛带着对方的体温,一下子融进了她的体魄与血液之中,让她陡然增添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这两个字深深打动了她,也给了她深刻铭记的理由。

人世间,不仅有家人、有伙伴、有朋友,还有“咱们”,有这份扶持她的力量。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呢?她要相信自己的意志,未来虽然充满未知,但那也是希望所在。人不怕走在黑暗里,就怕自己心中没有光。无论过去的生活多么不堪,她都要积极地寻觅新的生活,让未来之路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