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恶》这几集看下来,确实够精彩,有股生猛劲。作为犯罪刑侦剧,最难得的是跳出了类型片的套路,摒弃炫技式的破案桥段与开金手指的反派刻画,用跌宕的剧情织就密不透风的大网,营造出一种裹挟众生的拖拽感。可以说剧集看似以刑侦视角切入罪恶,实则将镜头对准小县城里的每一个普通人,描摹的是被现实碾压的群像百态,是个体在命运摆弄下的扭曲与沉沦。
剧集对程恳的刻画,没有突兀的戏剧化铺垫,全是细水长流的侵蚀,从一念之差到万劫不复,每一步都走得笨拙又决绝。这种无反转、无救赎的铺陈,远比爽剧式的黑化更让观众痛惜无力。开篇为救女儿铤而走险参与非法,却阴差阳错闯入交易现场,面对吸食者的癫狂模样,他呆立原地、手足无措。贩毒者迟迟未归,他竟默默拿起刀,对着瓷碗笨拙地磨刀,妄图私自来取。这种行为的荒诞与不科学,恰恰戳破了所有理性的伪装,那份愚钝背后,是穷途末路的彻骨悲凉。
为女治病的过程,亦是程恳逐步丧失自我、泯灭原则的过程。得知隔壁病床患儿正是可以匹配的合适器官时,他带着哭腔的激动,看似是为人父的爱,实则是自我私欲被瞬间点燃的前兆。他开始觊觎他人孩子,甚至暗自期盼病友离世,被戳穿后跪地哀求、毫无尊严。这般模样从不是值得同情的可怜,而是彻头彻尾的可悲。他将对女儿的爱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在他的认知里,父亲的天职高于世间所有道德准则,别人家孩子的生命,不过是拯救女儿的一颗器官。
为凑齐医药费,他将藏起来的毒拿出来试图贩卖,笨拙的作案手法让他险些被当场抓获,将普通人触碰罪恶时的慌乱与愚蠢展现得淋漓尽致。工作中,他为了利益与人沆瀣一气虚开发票,在车上强装凶狠地威胁要挟合作方,可谈妥后被扇了一巴掌的发懵,又让我们看到了他骨子里的怯懦,以及彼此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
《除恶》这几集,完整地演出了看似老实人如何一步步变成亡命之鼠,踏碎所有人间退路。这两集里,他丢了工作去讨要薪水,被当场拒绝,前一秒还强撑着凶狠壮胆,下一秒就被人推搡进河里,最后的体面与尊严也一同被冲走。可回到家门口,他对重病的女儿强装无事,所有的委屈、绝望,全都在关上厕所门的瞬间爆发。镜子里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不再是往日憨厚怯懦的父亲,而是滋生出狠戾与疯狂的囚徒。后来他笨拙地寻找出货的路子,正如那句台词:“我现在是不怕死的老鼠。”既然无路可退,便什么都不再怕。可以说,程恳从踏破底线的那一刻起,罪恶之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而《除恶》这部剧的深度,就在于它毫不避讳人性的阴暗面。剧集从未将程恳的堕落简单归咎于生活的绝境,我们知道,世间身患重病的家庭千千万万,并非所有人都会滑向罪恶。真正摧毁他的,是女儿的病成了催化剂,将他内心深处的阴沉与扭曲不断放大,最终吞噬了完整的自我。
当我们剥开父爱滤镜便会发现,程恳始终坚守的“父亲天职”,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痹。他将拯救女儿视作自我价值的唯一实现方式,用亲情的名义掩盖内心的空缺与懦弱。从第一步选择非法买肾开始,他就已经选错了方向。而中途无数次回头的机会,都被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主动裹挟进黑暗,任由罪恶蚕食良知,不是别无选择,而是不愿面对“无力救女”的失败。
这便是程恳这个角色最复杂的地方,他不是天生的恶人,也并非被命运逼到绝路,人性的底色、内心的扭曲,加上对父亲身份的偏执执念,最终让他亲手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剧集除恶 除恶 我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