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刚结束，回厂里那天一推开车间门，我就知道这周别想干活了。 十多个人站在机器旁边，没人动手。老张靠着墙，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小李趴在操作台上，手机还在放老家放烟花的视频。就连平时嗓门最大的班长，这会儿也端着茶杯慢慢晃，半天没一句话。 我问咋都不动弹，老张头都没回，说急啥，年还没过完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全笑了。是啊，初八开工，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这才哪儿到哪儿。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往我手里塞，说老家带的，尝尝，比超市买的香。我嚼了两颗，他就在旁边念叨，今年回家见了三个相亲对象，头一个嫌他工资低，第二个嫌厂里上班没出息，第三个聊得挺好，结果人家妈说属相不合。 旁边几个人听得起劲，花生壳扔了一地。老张终于回过神来，说他今年回去打牌输了三千多，他妈气得年夜饭都没给他好脸色。小李关掉手机，说你们这都不算啥，我初五返厂，初四晚上我妈给我装了一行李箱腊肉香肠，塞得拉链都快崩了，今早打开一看，肉都馊了。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正笑着，车间主任推门进来了。大家赶紧各就各位，机器总算响起来。可主任前脚走，后脚老李又把花生掏出来了，这回是分给隔壁工位的，一边分一边问人家过年去哪儿了。 隔壁的说哪儿也没去，在家躺了七天。老李羡慕得不行，说躺着多好，我在家天天被催婚，恨不得初四就跑回来。 聊着聊着，又扯到返程票上。有人说今年票好抢，有人说抢了一个星期才抢到站票。还有个年轻点的，说本来想多待两天，他妈说再不走家里的鸡都要被他吃光了，硬把他撵出来。 就这么着，一个上午过去了。活没干多少，花生壳扫出来一小堆。 中午食堂更热闹，一桌一桌的全在聊老家。这个说他妈做的扣肉有多香，那个说他爸酿的米酒有多冲。有人拿着手机挨桌给人看他侄子放烟花的视频，烟花炸开那一瞬间，他把手机怼到人脸前，说看见没，我买的。 没人嫌他烦，大家都凑过去看，看完再聊自己家的。 下午那会儿，机器总算正常转起来了。可老张还是时不时停下来，站在窗边往外看。我问他想啥呢，他说没想啥，就是想家里那两条狗，不知道我妈遛没遛。 我没再问。其实我知道，他想的不止是狗。刚过完年回来的人，谁心里不装着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