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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男兵,却常备一罐红糖

新兵谭继玮下队第一天,就看见了那个红糖罐。

透明的玻璃罐,擦得锃亮,盖子上印着“爱心红糖”字样,放在班排学习室的桌上。军营里什么东西都是整齐划一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水杯排成一排,连毛巾都挂得一般长。这个糖罐立在那里,显得有些特别。

在他的记忆里,红糖总是和红枣枸杞摆在同一个货架上,买回家的通常是母亲,自己和父亲从来没有打开过那罐红糖,想到这里,谭继玮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没好意思问。那罐糖就静静放在桌上,成了一个浅浅的问号,很快就被紧张的军营生活冲淡了。

乌鲁木齐的冬天格外的冷。一场大雪过后,驻地的气温骤降至零下20多摄氏度,战术训练场上的冻土硬得像水泥。谭继玮和战友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一整个下午,回来时迷彩服后背结了一层薄霜,手指僵得拉不开作训服的拉链。

“快喝点红糖水暖一暖。”回到班里,班长周超拧开糖罐,给班里战士们沏了一壶红糖水。热气升腾,琥珀色茶汤散发出焦香。谭继玮抿了一口,甜味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热流瞬间温暖了全身。

他捧着水杯,忽然又想起第一天看见那个罐子时的疑惑,不禁问出了口。

“班长,红糖水不是女生才喝的吗?”

话一出口,老兵们发出了友善的笑声,新兵们疑惑地看向老班长。

“我当年也这么想过。”周超指了指那个罐子,“它比你来得早多了。起初,罐子里装的是白砂糖,官兵训练回来感到疲惫,喝杯白糖水能解乏。后来发现不少战士爱喝茶,就把白糖换成了冰糖,配茶喝。”

几年前,有个老班长的妻子来队探亲。数九寒冬,她看着丈夫和那些战士们在风雪里训练执勤,回来的时候脸冻得红彤彤。心疼之余,她专门买了红糖,给丈夫和战友们泡红糖水驱寒。

后来,班长就把红糖放在班里,谁训练回来冻着了,就冲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暖身。时任指导员知道了这件事,队务会上提出统一购买红糖,给每个班分发,这份心意,一年一年传了下来,成了中队学习桌上的传统:桌子上,一个糖罐、一个茶罐,随着季节更换。夏天桌上是清热解暑的菊花茶和冰糖,冬天是温润祛寒的红茶配红糖,一糖一茶,藏着中队对官兵最细腻的关怀。

这罐红糖的故事,中队官兵人人都有话说。中士范斐记得自己刚下队那年,体能基础薄弱,三公里跑总是掉在队尾。一次冬季体能考核,眼看快到达终点,他眼前突然发黑,腿一软栽在雪地里,意识恢复时,嘴里是一股红糖水的甜味。

这杯红糖水是班长提前准备的,很多新兵不适应乌鲁木齐的寒冬,怕他们体能测试一出汗,再被冷风吹感冒。班里每个人的生活习惯、身体素质和性格特点,干部骨干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

后来,范斐也成了一名班长。每当新兵下队,他和其他老兵们总会在训练间隙、执勤归来、身体不适时,及时给新战友递上一杯红糖水。

如今,红糖罐依旧静静立在班排学习室的桌面上。有一回,谭继玮夜里站哨回来,浑身冻透了,便轻手轻脚摸进学习室,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站在窗前看着营区里的点点灯火,他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罐子里的糖,化过多少回,添过多少回,暖过多少双冻僵的手,甜过多少个想家的夜晚。糖会化完,水会凉透,可有些东西一直在那儿,像风里雪里那些站得笔挺的背影,和他们身后那些看不见的惦念。

谭继玮把糖水咽下去,浑身都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