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写给我身患抑郁症,经历大学退学住院出院,躺平摆烂再住院出院,各种折腾,怨恨,敌对,情绪反复无常,搅得家宅不宁的大女儿。 我写这些,不是要跟你算账,也不是要讲大道理,就是想把这两年我们之间发生的事,理一理,也把我的感受说给你听。你发病那年,我才真正意识到,抑郁症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它是一种病,会啃噬一个人的精力、自尊和安全感。你从大学退学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敲了三次门,你才隔着被子丢出一句“别管我”。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钝刀子划开,不是生气,是慌。 你第一次住院,是在市二院的精神科病房。我去看你,你缩在床角,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盯着地板,问我“爸,我是不是废了”。我没敢大声回你,怕吓着你,只能蹲下来,跟你说“你只是病了,治病就好”。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妈夜里偷偷哭,怕你听见,躲卫生间里抽纸巾。你住院半个月,我和你妈轮流陪护,学会了看你的药物清单,记住了奥氮平、舍曲林这些拗口的名字,也习惯了每天测你体温、血压,留意你有没有藏药。 出院后,你答应好好吃药,试着找工作。可没两个月,你又开始昼夜颠倒,白天睡,晚上刷手机,饭也不按时吃。我们劝你,你就烦躁,摔杯子,吼我们“你们懂什么”。那阵子,家里电话响一下你都嫌吵,亲戚来探望,你躲在屋里不出来。你妈劝你出去走走,你瞪着眼说“出去被人笑”。我能感觉到,你的敌对情绪不是针对某个人,是针对整个世界——你觉得没人理解你,也没人在乎你。 第二次住院,是你自己要求的。你说“爸,我又不行了,送我去吧”。那次住院比第一次久,二十三天。我在陪护椅上睡不好,夜里总醒,看你蜷在被子里,呼吸浅而急。护士说,抑郁发作时,人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呼吸都多余。我信了,因为那段时间,你跟我说话的次数多了,偶尔会问“我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我知道,那是你在努力抓住一根稻草。 出院后,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小区散步。那是你生病后第一次主动出门。我们沿着花坛走,你不说话,我就讲些家常,比如楼下老张家的狗生了小狗,楼上的阿姨做了酱牛肉。走到第三圈,你突然说“爸,我以前总觉得你们烦”。我没接话,怕打断你。你顿了顿又说,“现在知道你们是怕我出事”。那句话,我记到现在,比任何安慰都重。 你情绪反复,我也有过怨。怨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咬牙把书读完,怨你为什么总把坏情绪砸在我们身上。可每次看到你吃药后发呆的样子,看到你半夜在客厅踱步的背影,我就想起你小时候,才五岁,骑在我脖子上摘枣子,笑得咯咯响。人一病,就把那些光鲜的壳打碎了,露出里面疼得发颤的核。我得承认,我以前太看重“正常”这两个字,总想着把你拉回轨道,却忘了你已经在泥里挣扎了。 你妈常说,咱们家这三年,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心脏都受不了。可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不管你病成什么样,你都是那个会趴在茶几上画小人,会为了一只流浪猫跟人理论的大女儿。我们没指望你马上振作,只希望你哪怕每天多吃一口饭,多睡一小时,就是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写这篇,不是要你马上原谅我们,也不是要你立刻好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每一次发作,每一回住院,每一场情绪风暴,我们都看见了,也记在心里。我们也在学,学着怎么陪一个抑郁症患者过日子,学着把“恨铁不成钢”换成“我在这儿,你慢慢来”。 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有时会烦躁,有时会低落,这都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多久都等。只要你愿意伸手,我们就握紧。哪怕你只是坐着发呆,也是在跟病魔较劲。你已经赢了很多次了,别忘。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