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那天，我和妻子走亲，她因为急脾气乱招手打车惹得我发火，可是当我看向她的脸时，心却受到触动，斥责她的语气也就软下来。 那天，她戴着口罩，——疫情之后，她出门总要戴上口罩，仿佛已经习惯成自然。我站在路口，低头看着手机打网约车。可能是怪我操作得太慢，她高声喊来了一辆出租车；其时，我已操作成功，一边挥手示意出租车离开，一边转脸对妻子发了火。 她不好意思地朝出租车挥挥手，然后尴尬地笑着看向我。我看到口罩之上，她带笑的眼睛周围满是因年龄增长生出来的皱纹，心瞬间疼起来，心里默默想：那张年轻的脸怎么变得这样了？ 我记起有一天她让我帮忙揪下头顶的一根白发，我哪忍心做这样的事？于是就捏住那根白发送到她手指里让她自己揪掉。她问我还有没有别的白发时，我随便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经意地说：“没了。”其实，她脑后的黑发里藏着好多根白发，只是她从镜子里看不到，而我又隐瞒了这个事实而已。 她是很怕年老色衰的，每天早晚按摩头部，午睡时还要削了土豆皮贴在脸上保养。有一天，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笑着问我：“我是不是看上去像个老太太了？”我假装生气地回答道：“照你这么说，人家那八九十岁的老太太都没法活了。” 我是真的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老了。而那天，我在室外的天光里看到她眼圈周围堆起的无法掩盖年龄的纹路时，心真的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