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印度国家软件与服务公司协会（Nasscom）2月24日发布的预测数据，在当前财年（截至今年3月31日），印度IT产业的总收入预计将首次突破3000亿美元大关，达到3150亿美元（IT之家注：现汇率约合2.16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6.1%。该机构预计，下一财年的增长幅度将与此持平。

这个数字背后，是印度过去25年通过向西方企业提供低成本、会说英语的技术人才所建立的庞大IT外包产业，如今已包含超过600万名员工，并贡献了印度GDP的7%以上。

然而，在产业规模创新高的同时，一场由人工智能引发的变革正在深刻冲击这个南亚国家的核心就业市场。

AI压缩旧岗位，催生新业务

Nasscom指出，行业增长的动力来自全球关税和贸易紧张局势的缓解，以及企业对AI投资的增加。但AI本身正在重塑行业的业务逻辑。

“人工智能正在压缩传统的工作领域，但同时也在拓展新的工作领域，”Nasscom副主席斯里坎特·维拉马坎尼（SrikanthVelamakanni）表示。他解释称，现在全球任何一家科技公司的提案都离不开AI，“它已经成为每个公司、每个项目里不可避免的基础部分。”

Nasscom预计，在下一个财年（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印度服务业仅来自AI相关的收入就将达到100亿至120亿美元，且未来几年还将“显著”增长。包括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印孚瑟斯（Infosys）和HCL科技在内的印度领先IT服务商，都对下一财年的市场需求表示乐观。

繁荣数据下的就业隐忧

然而，宏观数据的增长并不能掩盖微观层面正在发生的剧烈变动。

作为印度IT业的龙头，塔塔咨询服务公司的员工总数已从2022年的峰值减少了2万多人，降至目前的61.6万。而在2022年，该公司仅在一年内就招聘了10万名新员工。同时，另一家巨头印孚瑟斯也收紧了招聘计划，数十家小型企业在2025年全年都有裁员。

今年2月22日，研究机构Citrini发布的一份报告甚至引发了印度科技股的下跌。报告称，印度外包业整个模式建立在“印度开发者用人成本远不及美国人”的价值主张之上，而且如今“一个AI编程助手的边际成本已经基本降到和只剩电费差不多。”

同时，这种AI冲击已经传导至高校就业市场。位于加济阿巴德（Ghaziabad）的R.D.工程学院，毕业生就业率从几年前的85%下降到了如今的75%。今年1月，一家名为Complygate的英国背景调查公司为该校近100名学生开展了为期10天的培训项目，最终只有约10人收到了工作录用通知。

一个初创公司的样本：AI如何替代人工

在德里附近的古鲁格拉姆（Gurugram），一家名为Hunar.AI的初创公司的发展轨迹，正是这场劳动力结构性替代的缩影。

该公司将超过400万分钟的招聘电话录音输入到一个基于OpenAI产品开发的大语言模型中，训练AI来处理从简历筛选到员工入职的整个招聘流程。

结果是其人力资源团队规模已从65人缩减至45人，并计划随着业务增长进一步缩减至25人甚至更少。其创始人估计，他们的AI工具已经帮助客户（或自身）削减了1000个人力资源岗位，并计划到年底将这个数字提升到10000。“对于入职这个环节，你根本不需要真人。”

行业警示：大学毕业生应感到担忧

面对这种趋势，即使是行业领袖也深表担忧。“如果你是一名刚出校门的年轻工程师，我会为你感到担忧。外面的情况不会太好，”Nasscom主席拉杰什·南比亚尔（RajeshNambiar）表示。

美国风险投资公司MenloVentures的合伙人迪迪·达斯（DeedyDas）则从市场规律角度分析了这一现象：“市场是非常高效的。如果一个工具能以更低的成本完成工作，它很快就会被采用。它迟早会发生。”

挑战与未来

对于印度而言，AI带来的挑战尤为严峻。受过教育的年轻专业人员主要集中在班加罗尔、海得拉巴和浦那等城市，是政治上活跃的中产阶级群体。该群体的失业率已达到令人警惕的水平，进一步的就业损失可能加剧社会紧张局势。

尽管挑战重重，印度IT业也在寻求转型。一些初创公司正尝试利用AI打造面向全球的产品，大型外包公司也在传统业务之外拓展AI驱动的新服务。

塔塔咨询服务公司最近一个季度报告的AI服务收入达到18亿美元（现汇率约合123.67亿元人民币），并立志成为“全球最大的以AI为主导的技术服务公司”。

但与此同时，高校竞争正愈发激烈，学生们不得不快速学习以适应技术迭代。对于许多初入职场的人来说，传统的技术岗位入口几乎已消失，而AI相关的新岗位往往多为重复性、低薪的工作。

“市场的平衡就是这样，”Nasscom副主席维拉马坎尼在解释产业整体增长与AI冲击并存的现象时表示。这场由技术驱动的深刻变革，正迫使印度IT业在享受增长果实的同时，直面其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