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六月，突骑施人火拔归仁带着手下逼哥舒翰投降安禄山。哥舒翰当场拒绝，火拔归仁让人用毛绳绑住哥舒翰的双脚，抬上马背。不料哥舒翰抓起马鞭就往喉咙里捅，想自杀殉国。 八天前，哥舒翰还手握二十万大军镇守潼关。这位曾经在西域战场上令吐蕃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因中风半身不遂，只能把军务交给手下处理。叛将崔乾祐在陕郡故意摆出老弱残兵诱敌，侦察兵回来报告说“敌人没防备”，唐玄宗听信宰相杨国忠的怂恿，接连派出使者催促出战。哥舒翰知道这是圈套，哭着向皇帝解释，但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来，他没办法，只好率军出关。六月初八，大军在灵宝西原陷入埋伏，二十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八千人跟着哥舒翰逃回潼关。 溃败的消息传来，火拔归仁动了心思。这个突骑施（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一带）降将、火拔州的都督，父亲是归降唐朝的左武卫大将军，母亲是突厥可汗的妹妹，他自己承袭燕山郡王的爵位，官至骠骑大将军。但他更清楚朝廷的规矩——不久前，高仙芝和封常清丢了潼关，还没等回京申辩，就被斩首示众。眼前这位老帅，还能有好下场吗？ 火拔归仁带着手下闯进驿站，劝哥舒翰向东投降安禄山。哥舒翰当场拒绝，说自己世代受国恩，不能学那些朝秦暮楚的人。火拔归仁不再多言，让人用毛绳绑住哥舒翰的双脚，抬上马背。哥舒翰抓起马鞭就往喉咙里捅，被手下人夺了下来。一行人刚出驿站，就遇上安禄山的部将田乾真，火拔归仁立刻下马投降。 两天后，哥舒翰被押到洛阳。安禄山坐在胡床上，得意洋洋地问：“你平时不是瞧不起我吗？今天怎么样？”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位曾经威震陇右的老将跪伏在地，说：“我肉眼凡胎，不识圣人。如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常山，鲁炅在南阳，来瑱在河南，陛下留我一命，我写封信就能招降他们。”安禄山哈哈大笑，当场封哥舒翰为司空。 火拔归仁站在一旁，等着领赏。安禄山转过头来，脸色突然变了：“你这人背弃旧主，留你何用？拉出去斩了！”卫士一拥而上，火拔归仁拼命喊冤，但还是被拖出去砍了头。史书上说他死于“事主不忠”。 哥舒翰的信送到各军，李光弼回信说：“你辜负国家，还有脸写信？”鲁炅回得更干脆：“我宁可做南阳的鬼，也不做降贼的臣。”安禄山发现这老头根本没用，就把他关了起来。 第二年，唐军收复两京，安禄山已经被儿子安庆绪杀死。安庆绪逃往邺城前，派人到关押哥舒翰的地方，把这位七旬老将杀害。史书给他加了个谥号，叫“武愍”——死于非命，是为“愍”。 火拔归仁的尸体被扔在洛阳城外，没人收葬。他绑走哥舒翰那天，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死得更快。安禄山杀他，或许是为了向唐朝将领示好，或许真的看不起背主之人，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历史记住的，是一个突厥族出身的边将，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选择写下了结局：他以为投降能保命，结果丢了命；哥舒翰跪了那么一下，临死前至少还被人叫一声“武愍”。火拔归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