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年，庞德之子庞会率兵冲进关羽后人的府邸，下令道：“无论男女老幼，尽皆屠杀，不可留一活物！”副将大惊：“私杀降将家眷，这会触犯军法！”庞会目眦欲裂：“我等今天已经整整四十年了，谁敢拦我，我便杀谁！” 这一天距离蜀汉后主刘禅出降，才过去不到两个月。成都城内虽然换了旗帜，但大体还算安稳。魏国主帅邓艾正忙着安抚蜀中士人，整顿降军，谁也没料到，在这座已经归顺的城池里，会有一场憋了四十多年的血腥复仇。 庞会要杀的人，是关羽的后人。 时间往回倒四十五年，也就是公元219年。那一年秋天，关羽发动襄樊之战，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庞德就是庞会的父亲。当时庞德在樊城城外与关羽交战，一箭射中关羽额头，差点要了武圣的命。可天公不作美，汉水暴涨，庞德所部被淹，他本人被俘。关羽念他是条汉子，想劝降，庞德却破口大骂：“竖子，刘备不过庸才，我宁做魏国的鬼，也不当你们的将！”关羽无奈，只好杀了他。 那一年，庞会多大？史书上没写，但推测应该不到二十岁，甚至更小。一个半大孩子，眼睁睁看着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家中，母亲哭得昏死过去，这种仇恨，是会生根的。 此后几十年，庞会入了军旅，跟着曹魏南征北讨。他打过淮南，平过诸葛诞的叛乱，一步步升到了平寇将军、临渭乡侯。官职越高，待遇越好，他心里那根刺就越扎越深。父亲死在战场上是本分，可死在关羽手里，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父亲死后，曹操、曹丕都曾追悼庞德的忠勇，把他的画像立在曹魏的宗庙里，这更让庞会觉得，替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关羽呢？关羽早就死了。建安二十四年冬天，关羽被东吴擒杀，首级送到了洛阳。庞会想亲手报仇，却发现仇人已经成了一具枯骨。那怎么办？只能找他的后人。 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公元263年，魏国大举伐蜀。钟会率主力从斜谷、骆谷进汉中，邓艾从阴平翻山越岭直插成都腹地，庞会就在钟会的军中。第二年正月，蜀汉灭亡的消息传遍军中，庞会知道，时候到了。 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机会动手。邓艾进了成都后，严令士卒不得扰民，对蜀汉旧臣更是客客气气，该封官的封官，该赏赐的赏赐。毕竟东吴还在南边杵着，魏国要做出一副仁者之师的样子，好让孙权早点投降。这时候谁要是敢动私刑，那就是打邓艾的脸，打曹魏的脸。 可偏偏，局势很快就乱了。 钟会眼红邓艾的功劳，又自恃兵多，联合姜维设计诬告邓艾谋反，把邓艾父子装进囚车送往洛阳。随后，钟会自己带着大军进驻成都，野心膨胀，想据蜀自立。可他手下的魏国将士大多是北方人，谁愿意跟着他在这盆地里头等死？消息走漏，兵变爆发，钟会、姜维都被乱军杀死。 成都城里，一夜之间没了主帅，几万魏军乱成一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蜀汉太子刘璿、大将姜维的家人，都死在这场动乱里。 庞会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带着亲兵冲进了关羽后人的宅邸。 关羽有两个儿子，长子关平在荆州和父亲一起被杀，次子关兴留在成都，继承了爵位。关兴死得早，留下两个儿子——关统和关彝。关统是嫡子，娶了公主，但没生儿子就死了，爵位最后落到了关彝头上。也就是说，庞会屠的，大概率就是关彝这一家子。 史书《蜀记》里只留下一句话：“庞德子会，随钟、邓伐蜀，蜀破，尽灭关氏家。”这十三个字，轻飘飘的，背后却是满门的鲜血。 但这里头有个问题，一直吵到今天。 写《蜀记》的人叫王隐，是东晋时候的史学家，距离蜀汉灭亡已经过去七八十年了。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压根没提这档子事。陈寿是谁？他是蜀汉的旧臣，打小在成都长大，父亲还在马谡手下当过参军。蜀汉灭亡那年，他三十一岁，就在成都。如果庞会真的光天化日之下屠了关羽满门，陈寿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写。 可他就是没写。 后来南朝宋的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看到了王隐的《蜀记》，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就把它抄在了关羽传记的末尾，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后人研究历史，讲究“孤证不立”——就一条来源，还是一家之言，谁敢拍胸脯说这就是真的？ 更何况，当时魏国是有法律的。曹操活着的时候就下过令，禁止私人复仇。曹丕登基后更狠，直接说“敢有私复仇者皆族之”——谁敢报私仇，就灭谁全族。庞会好歹是个将军，顶着这条法令，冒着被邓艾余部追究的风险，去屠一个已经投降的名门望族，怎么想都有点悬。 当然，也有人替他解释：那时候成都大乱，法度没了，庞会正好浑水摸鱼，顺手把仇报了。这话听着有点道理，可也只是推测。 更有意思的是，关羽到底有没有后人传下来？ 地方志里倒是有另一种说法。关羽还有个孙子叫关樾，是关平的儿子。关平娶了赵云的闺女，生了他。荆州失陷的时候，赵氏抱着年幼的关樾逃到乡间，改姓“门”，躲过了一劫。直到西晋灭吴之后，这一支才恢复关姓，迁回荆州。如果这个记载可靠，那庞会就算真杀了关彝一家，关羽的血脉也没有断干净。 千百年后，关羽成了神，关帝庙遍布天下。至于庞会这个名字，除了读史的人偶尔翻到，又有谁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