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苏北黄桥。新四军指挥部里，气氛凝重。一个支队长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我算过了——我们总共不到七千人，子弹人均三到五发，根本守不住黄桥！” 屋里沉了一阵。桌上摊着苏北地图，油灯光线不稳。新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粟裕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几个月前，新四军主力才从江南北渡长江，在泰兴、如皋一带站住脚。 苏南那几年游击战，粟裕早已习惯兵少枪少的局面。1938年在江苏句容韦岗伏击日军运输队时，队伍还只有几千人。那次战斗虽然不大，却让部队第一次在江南打出名声。 陈毅站在一旁，神情严肃。韩德勤已经调集江苏保安部队和八十九军，总兵力三万多人，从海安、姜堰方向压过来。苏北局势紧张，不少地方武装还在观望。若新四军退走，刚建立不久的根据地就会散掉。 粟裕把手指压在地图上。黄桥北边有高桥、曲塘几处要点，运河与田地交错。粟裕心里很清楚，部队弹药不足，正面硬顶不行。粟裕忽然抬头，说了一句不太大的话：“仗不能拖。”陈毅听见后靠近地图，两个人低声议论了一阵。 屋外传来脚步声。侦察员报告，韩德勤部前锋已经逼近。粟裕问得很细：行军顺序、部队番号、旅长是谁。听到“独立六旅翁达”时，粟裕停了一下。这个旅在韩德勤部队里算精锐，武器齐整，军官多出自黄埔军校。 有人提出疑问，既然敌军多，应该找薄弱部位。粟裕摇头。粟裕在苏南打过许多次小规模战斗，明白一个道理：兵力少的时候，必须把力量用在关键处。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命令逐渐明确，新四军第一纵队各团开始秘密调动。部队在青纱帐和河道间隐蔽。很多战士口袋里只有几发子弹，连长干脆把刺刀重新检查一遍。 与此同时，苏北百姓也察觉到局势。黄桥镇几十家烧饼铺连夜开火。有人把刚出炉的烧饼送到新四军驻地，简单一句话：“打仗要吃饱。” 后来流传的《黄桥烧饼歌》，就出自那几天的情形。陈毅后来在会议上说过一句话：“人民的支持，是军队最可靠的力量。” 10月初，敌军部队已经进入泰兴一带。粟裕每天都要亲自看侦察报告。有时夜里还在灯下标注行军路线。警卫员记得，那几天粟裕几乎没有睡整觉。 10月4日下午，粟裕登上黄桥北门的土城观察地形。远处道路尘土很大，老百姓正在往镇里撤。望远镜里可以看到敌军队伍拉得很长。粟裕计算了一阵距离，又看了看身边的参谋。 陈毅那时在另一处指挥所等待消息。电话线在田间架起，随时准备联络。 夜色渐深，伏击阵地越来越安静。战士们趴在田埂边，握着步枪。有人轻声问连长：“子弹不多，能打赢吗？”连长只说了一句：“听命令。” 粟裕再次确认敌军行进路线。判断一旦错了，部队就会被数倍兵力反压。地图上的红蓝标记越来越密。粟裕抬起头，看着远处昏暗的道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