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大伯突发奇想，在自家的稻田里尝试养鱼，花了 300 元购买了一批鱼苗。然而，等到收割水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鱼的踪影。他失望地抱怨道：“这些鱼苗是不是都蒸发了？” 田埂上，大伯蹲到天擦黑，脚边一堆烟蒂。晚风吹过，稻田里只剩稻茬，水也放干了，一片死寂。他挠着头，怎么也想不通，三百块钱，还有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怎么说没就没了？真像村里人说的，被鸟吃了，或者热死了？他觉得不像。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干脆爬起来，拿着手电又去了田边。四下一片黑，只有虫叫。他沿着田埂，一寸一寸地照，心里憋着一股劲，非得弄个明白。手电光晃过田角一处洼地，那里积着一点残水，混着泥浆。他本要移开光，却瞥见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糊状的泥水。指尖触到几个硬片，捞起来，就着手电光一看，是几片比指甲盖还小的、亮晶晶的鱼鳞，紧紧贴在几根枯稻秆上。旁边泥里，还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坑洞。大伯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像鱼死了腐烂的样子。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玩，见过一种水甲虫，专爱把小鱼拖到泥岸边的洞里。 第二天，大伯没声张，悄悄去了镇上，找农技站的老熟人。他把那几片鱼鳞和看到的小洞形容了一下。技术员一听就笑了，说：“老哥，你这田里，怕是住了‘水老虎’。”大伯懵了：“啥老虎？”技术员解释，不是什么真老虎，是一种叫龙虱的大型水生甲虫，幼虫叫水蜈蚣，凶猛得很，专吃小鱼苗。它们会把猎物拖到岸边泥洞里吸食，吃完就剩点鳞片渣子。 大伯听完，愣了半天，忽然就笑了，摇摇头。原来是遭了虫害。他之前光顾着网上看教程，想着防鸟防逃，就没往稻田本身的水生害虫上想。夏天的傍晚，风扇在屋里嘎吱转着，大伯喝着粥，跟我爸说：“原来不是鱼蒸发了，是喂了虫子了。这学费交得……不冤。” 他再没抱怨。秋收后，他清整了稻田，特意深翻晒田，用生石灰撒了一遍，说是能灭虫卵。第二年开春，他先没放鱼苗，而是养了小半个月的田水，天天去田边看，捞起水草仔细检查。确认水里没什么凶猛的“住户”了，他才重新买了鱼苗。 这次，他田埂压得实实的，进出水口拦着密网。夏天夜里，他有时会打着手电去田边转转。稻子长得绿汪汪的，听见水里鱼儿轻轻摆尾的声响，他就蹲那儿看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婶子催他回家，他应一声，最后看一眼那片映着星光的水田，心里踏实得很。 秋天，稻子金黄，鱼也肥了。起鱼那天，热闹得很。大伯捞着活蹦乱跳的鱼，脸上那笑，比丰收的稻浪还舒展。村里有人问起秘诀，他总乐呵呵地说：“先得搞清楚，你的田里，除了稻子，还住着些啥。”至于那第一次“蒸发”的鱼苗，他后来很少提，就像那只是夏天里一阵没留神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