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乌江之畔,一代枭雄西楚霸王项羽的人生走到了尽头。面对四面楚歌、大势已去的绝境,他拒绝了渡江东山再起的可能,而选择了自刎。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死后遗体没能得到应有的尊重,被汉军官兵们视为“战功”的象征,被五个人一拥而上,各自分抢了一部分遗体,当成了他们日后封侯的垫脚石。 这场对项羽遗体的分抢,深刻地揭示了那个时代军功爵禄制度的残酷与诱惑。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抢到项羽遗体的其中一人,后代竟在数百年后开创了一个大一统王朝,让一个姓氏就此兴旺发达。 王翳、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就是抢到项羽遗体的五个人。对于这一幕,《史记》中有明确的记载,用短短几十个字,将当时众人一拥而上的疯狂场面,给写得清清楚楚。 “王翳取其头,馀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人中的吕马童身份比较特别。据《史记》记载,项羽陷入重围之后,自知没有胜算的情况下,突然在汉军阵中瞥见一个熟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吕马童。 项羽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朝着吕马童大喊了一声“故人”,这一声大喊,直接吸引了嘈杂战场上众人的目光。而吕马童闻言,双目朝着项羽望去,两人隔着千军万马四目相对。 吕马童是项羽的旧识,此时却带兵想要项羽的命,这样的局面,让吕马童面对项羽时颇为尴尬。项羽虽然穷途末路,但他毕竟是当世英雄,自知今日必死的情况下,还是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位故人。 于是,项羽朝着吕马童再次喊话:“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意思很明白:听说我的头值大价钱,我就把这个最后的好处送给你吧。 项羽说完此话,便挥剑自刎,结束了自己辉煌而悲凉的一生。但项羽没想到的是,自己当众许诺将功劳给自己的故人吕马童,但在场的很多人却并不买账,见项羽自刎后立刻冲了上去,与吕马童分抢项羽的遗体。 这里有一个细节颇为引人注意,那就是在项羽自刎之前朝着吕马童喊了一句“故人”时,吕马童没有直接回话项羽,而是先“指王翳曰:‘此项王也。’” 从这个举动来看,吕马童一方面是在表明立场,急于与项羽划清界限,向王翳等人指认目标,避免因此受到项羽的牵连;而另一方面,也暗示了王翳能够抢到项羽的人头,极有可能是吕马童在那种混乱局面下,为了讨好上级或同僚,而默许了王翳的行动。 王翳因为抢到项羽人头而被立为首功,被封为杜衍侯,富贵善终。吕马童被封为中水侯,他用故人的性命换来了后半生的显赫,史载他参与了灭龙且和灭项羽的关键战役,可谓是踩着故人的尸骨上位。杨武被封为吴房侯,食邑七百户,虽然他的儿子后来因罪丢了爵位,但他本人也算得了善终。吕胜被封为涅阳侯,史书记载不多,这从侧面说明他可能安稳地度过了余生。 在这五人中,文章的主角不是王翳,也不是吕马童,而是杨喜。杨喜被封为赤泉侯,食邑高达一千九百户,远高于其他人。 杨喜当时身居要职是刘邦极为信任的近臣。所以,杨喜在五个人抢到遗体的人之中,受到的封赏很高,全都是因为他与刘邦走的更近。 而且,据《史记》记载,杨喜在追击项羽的过程中,曾被项羽“项王瞋目而叱之”,吓得“辟易数里”。堂堂汉军将领,被穷途末路的项羽一个眼神、一声怒喝,就吓得人马俱惊,退避数里。这段记载极为传神,将项羽“万人敌”的余威刻画得淋漓尽致。但杨喜的后人却很了不起,名为杨敞的曾孙,当了司马迁的女婿。汉宣帝即位后,杨敞被封为安平侯。作为史官的女婿,为老丈人提供详实、生动的第一手家族史料,是人之常情。 杨喜当年追随刘邦,亲身经历垓下之围,亲眼见证乌江之战,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必然作为家族荣耀,被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杨敞凭借这些历史传承,深得司马迁的信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史记》中关于项羽之死的细节会如此丰富,连项羽与吕马童的对话,杨喜被吓退数里的窘态,都刻画得惟妙惟肖。 杨喜的后代,并未止步于一个赤泉侯。他的家族,后来人才辈出。翻开史书,在杨氏家谱中,最有地位的人当属杨忠。而杨忠的儿子,就是后来结束南北朝分裂局面,建立大一统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年在乌江边扑向项羽遗体,被霸王一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的杨喜,或许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血脉中,竟会孕育出一个统一帝国的开创者。他所获得的那个赤泉侯爵位,就像一粒种子,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隋朝虽然国祚短暂,但其实现的多民族大融合,其开创的科举制度、修建的大运河,都深刻地影响了后世中国。这比一个侯爵的富贵,其意义不知大了多少倍。
